“胡说什么?”翠兰厉声打断,“小姐已经死了!”
“不、不是……”秋云指着井口,语无伦次,“我刚才打水,看见、看见井里有张脸,是小姐的脸,她在看我,她在哭……”
翠兰心头一凛,走到井边往下看,平静无波的深黑井水倒映着天空,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看你是疯了!”她转身,一巴掌扇在秋衣的脸上,“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再敢胡言乱语,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秋云捂着脸不敢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翠兰盯着她看了半晌,觉得这丫头确实留不得了,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但面上却缓和了语气:“好了,别哭了,我知道是你太想小姐了,产生了幻觉,这样吧,明日你去城外的白安观住几天,静静心。观里的冲虚道长和我相熟,我写封信让他给你做场法事驱驱邪。”
秋云愣住了:“夫人,我……”
“就这么定了。”翠兰不容置疑地说,“快去收拾东西。”
秋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自己房间走,转身时又看了一眼那口井,井水幽深,水面好像又晃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眨了眨眼。
秋云打了个寒战,逃也似的跑了。
翠兰站在井边,脸色阴沉。她不信鬼神,但秋云的样子不像是装的,难道真的是那个小贱种的鬼魂回来了?
不可能,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鬼魂?
她定了定神,转身离开。走到回廊时遇见了张婶,张婶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采买,看见翠兰连忙行礼:“夫人。”
“张婶,”翠兰叫住她,“最近家里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婶一愣,茫然道:“夫人说的不对劲是……”
“比如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见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张婶脸色微变,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没、没有,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这反应分明是有所隐瞒。
翠兰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温和:“没有就好。咱们家最近有点不太平,你年纪大了,夜里少出门,早点歇着。”
“是、是。”张婶连声应着,匆匆走了。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翠兰眼神转冷,这些下人一个个都心怀鬼胎,不过没关系,等处理了秋月,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入了夜的沈家格外安静,雨停了,月亮从朦胧的云朵后露出半张脸,静静照着这座宅院。
子时过后,东厢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哭声,是个小女孩的哭声,幽幽的,细细的,像从很深的地下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沈瑜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阿冉……”他喃喃,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翠兰被惊醒,连忙拉住他:“老爷,你要去哪?”
“你听,是阿冉在哭……”沈瑜眼神恍惚,“她在叫我,她在叫我……”
翠兰侧耳去细听,却什么也没听见,窗外只有风声。“老爷您听错了。”她柔声安抚,“不过是风声,快睡吧,您最近太累了。”
“不是,是阿冉……”沈渝推开她,跌跌撞撞外走,“我要去找她,我的阿冉……”
翠兰无奈,只好披上外衣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东厢房,自阿冉死后,这里就一直空着,门窗都锁着。
哭声的确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沈渝颤抖着手打开门锁,推门进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床上放着一个布偶,是翠兰缝的那个脖子上缝着红线圈的布偶。布偶的脸不知被谁用炭笔画了两道黑色的泪痕。
沈渝拿起布偶在怀里,哭了出来:“阿冉,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翠兰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布偶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它是阿冉被关在祠堂那晚,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是谁把它放到这里的?是秋云,张婶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老爷,回去吧,”她上前扶住沈渝,“这里冷,小心着凉。”
沈渝抱着布偶不撒手,像个孩子一样被搀扶着回了房,躺下后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可翠兰却再也睡不着,她脑海中一直反复回想着最近发生的怪事,秋云在井里看见的脸,张婶躲闪的眼神,夜里的哭声,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布偶……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是谁?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秋云,这丫头最近神神叨叨的嫌疑最大,可明日秋云就要去白云观了,等把她送走,这些怪事应该就会停止。
翠兰这样安慰自己,终于在天快亮时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
就在她睡着后,一道小小的白影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是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袄子,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她来到床前,低头看着熟睡的沈瑜和翠兰,看了许久,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瑜的脸,很凉,沈渝在梦中皱起眉,喃喃道:“阿冉……”
小女孩收起手,又看向翠兰,眼神变得无比怨恨,她忽然伸出手虚虚地掐住了翠兰得脖子。翠兰在梦中感觉到呼吸困难,挣扎起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小女孩掐了很久,直到翠兰的脸色开始发青,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