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这一次,脚步声在西厢的走廊里徘徊了片刻,最后停在了甄悦所在房间的门前。
但奇怪的是,脚步声的主人没有拨动门闩,也没有呼唤任何人的名字,只是停在那里。
甄悦睁大眼睛,盯着那扇门,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簪。
门外一片寂静,但那无声的凝视却比任何声响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
上元节前一天,玄心观开始热闹了起来,那种似一潭死水的寂静被打破,到处浮现出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喧嚣与喜庆。
山道上,挑夫们吭哧吭哧地往上运送着蔬菜、粮食、灯笼和香烛。观里的道士们,包括那些平时很少露面的,全都换上了整洁的道袍,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洒扫庭院,悬挂彩幡。
西厢的“病患”们也被允许参与一些简单的劳作,比如擦拭回廊的栏杆,或者在指定的区域清扫落叶。
这与其说是让他们参与庆典,不如说是一种展示——看,我们玄心观对待这些可怜人是多么“仁善”,让他们在劳作中“康复”。
甄悦分到的是擦拭西厢后院通往竹林小径附近的一段石栏。
这活儿很轻松,位置也偏,但她心里清楚,这是清云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自从那天下午撞见她从竹林回来,清云虽然没再提过那事,但看她的眼神总是多了一层审视,安排活计时也明显带着试探的意味。
她拿着半湿的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石栏,眼睛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四周。
秦珍今天在哪里?她还好吗?明天就是计划执行的日子,千万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出任何岔子……
“甄悦姑娘,干活要认真点。”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甄悦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在地上。清云走了过来,手里捻着一串乌黑的念珠,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清云道长。”甄悦垂下眼,低声应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明日便是上元佳节,香客众多,观内事务繁杂。”清云慢慢踱步,看着远处忙碌的景象,“你们也要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了贵人,更莫要到处乱跑。后山那边,这几日有工匠修缮围墙,闲人免近,万一被误伤就不好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甄悦脸上,依旧笑着:“尤其是甄悦姑娘你,身子似乎还未大好,脸色总是这般苍白。明日法会你就留在西厢休息吧,不必到前头去了。”
清云的话表面是关切,实则是禁足。
甄悦心里一沉,不让她去前殿,那就意味着她无法亲眼观察法会的情况,无法确认秦珍是否顺利混在香客中,也无法知道计划的任何变数。
“多谢道长体恤……”她只能顺从地应下。
清云满意地点点头,又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捻着念珠不紧不慢地走了。
甄悦握紧了手中的抹布,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清云的警惕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明天,她该如何在被他重点“关照”的情况下,执行计划?
傍晚时分,晚课被取消了。西厢早早上了锁,清云亲自在院门外巡视,气氛比平时更加凝重。
甄悦躺在通铺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那是道士们在为明日的法会做最后准备。
她心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钥匙和地图贴身藏着,秦珍给她的那包药粉被她分成了两份,一份准备用在柴房,另一份贴身带着,以防万一。据秦珍说是那是一种强效迷药,掺在火里能产生令人头晕的烟雾。
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试钟的嗡鸣,悠长肃穆,更衬得西厢死寂一片。
第二天,上元节。
天还没亮透,玄心观就有了响动。香客的马蹄声、轿夫的吆喝声、小贩在观外卖香烛和吉祥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穿透高高的院墙,传入西厢。
甄悦和同屋的女人们被允许在院子里透气,但不能出院门。她们挤在狭窄的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今日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多少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还有素斋的油香。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热闹,祥和,充满烟火气,与西厢院里十几个灰衣女人沉默呆立的身影形成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听,开始了。”站在甄悦旁边的陈嫂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她的眼睛望着前殿的方向,眼神空洞麻木,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