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姐姐在!姐姐在这儿!小安,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得救了……”甄悦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李令曦走过来,探了探他的脉息,对甄悦道:“醒来便好,元神受损,记忆心绪或有混乱惊悸,需慢慢调养,勿要急切追问过往,静养为上。”
她又看向小安,声音放缓了些,“你已脱险,此处安全,好生休养,余事不必多想。”
小安看着李令曦,从她平静的眼神中获得了一丝安定,微弱地点了点头,又疲惫地闭上眼睛,但这次,抓着甄悦的手不再那么僵硬了。
秦枫有武功底子,外伤恢复得不错,已能下床缓慢走动。
除了照顾哥哥,秦珍也常去帮忙安抚那些从西厢解救出来的真正患有心疾,或被人遗弃在此的病患。这些人大多精神萎靡,对外界的变故茫然无知,需要极大的耐心去沟通安置。
秦珍经历过生死,又曾混迹其中,更能体会他们的惊恐无助,处理起来颇为得法。
县衙发出了告示,让近期有家人在玄心观“疗养”或“病故”的家属前来认领或协助调查。
开始几日,门庭冷落,许多人似乎还在观望,或者是家丑不愿外扬。直到官府公布了初步查实的部分受害者名单,并承诺严惩罪犯、妥善安置无辜者后,才陆续有人敢上门。
来的家属,有的悲愤欲绝,哭天抢地,痛骂静玄妖道。有的神情麻木,仿佛早已接受亲人疯癫或“意外”去世的事实,只是来领回遗物或确认消息。
还有个别,眼神闪躲,问及细节支支吾吾,似乎送亲人来此本就别有内情。
人间百态,在此刻显露无疑。
李令曦冷眼看着这一切,对于那些真心悲痛的,她会稍加劝慰。对于那些麻木或另有隐情的,她并不多言,只让庄捕头依律处理。
有一次,一个穿着不俗,自称是某“病故”富商小妾兄长的男子,在确认妹妹已死后,嘴里竟嘟囔着“早知这观不干净,就不该送她来浪费银钱”,转身就要走。
“站住。”李令曦淡淡开口。
那男子回头,见是个年轻道姑,虽气度不凡,但并未放在心上:“道长有何指教?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要回去料理后事。”
李令曦看着他,目光清冷如冰:“一条人命,在你口中只值‘浪费银钱’四字?你将亲妹妹送入此等虎狼之地,可曾有过半分愧疚?如今她惨死魔窟,你无半分悲戚,只计较银钱得失?良心何在?”
男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又有些恼怒:“你……你一个出家人,知道什么!那丫头自己心性不稳,得了癔症,送她来治病也是为她好!谁知道这道观藏污纳垢……”
“为她好?”李令曦打断他,嘴角掠过一丝嘲讽,“若真为她好,便该寻访良医,悉心照料,而非将人往这深山道观一送了之,图个眼不见为净!静玄老贼是魔,但你这等凉薄亲眷,又何尝不是推她入火坑的帮凶?如今倒将罪责推给死者心性不稳?真是可笑,可叹!”
她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那男子被斥得哑口无言,最后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下,狼狈不堪地溜走了。
旁边的庄捕头和雪芽看得暗自解气。
雪芽更是小声道:“大人说得对!这种人,与静玄那种明着来的恶相比,同样可气!虚伪!”
李令曦并未再多言,只是望着那男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淡淡的悲悯与厌恶。
乱世人心,鬼蜮伎俩,有时比妖邪更令人心寒。
七日后,藏经阁废墟基本清理完毕,共起出遗骸八具,新旧不一,皆妥善编号记录,等待家属辨认或择地安葬。
静玄的炼丹密室中也搜出不少邪门器物,未炼成的丹药残渣以及更多书信账册。
其中一本加密的往来账目经过李令曦协助破译,隐约指向了京城某个与宫廷采买有关的机构,但具体人物依旧模糊。
静玄的尸体在死后第二日便开始急速腐败,流出黑水,恶臭难当。
李令曦检查后,断定是其邪功反噬,以及体内积聚的阴毒秽气爆发所致,寻常棺木难以收敛,久置恐生疫病或污染地气。
她让赵捕头准备大量石灰和朱砂,又亲自画了几道“焚邪化秽符”。
准备妥当后,又命人在县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坳挖了深坑,先将石灰铺底,放入静玄已不成形的尸身,然后覆盖朱砂,贴上符纸,最后填土掩埋。
填平后,李令曦又于其上步罡踏斗,诵念经文,以自身法力引动纯阳正气,涤荡残留的邪秽之气。
“大人,这老魔头死有余辜,咱们干嘛还费力气给他净化?”雪芽有些不解,在她看来,让这污秽之地留着警示后人更好。
李令曦解释道:“我不是为这老贼净化,而是这邪秽之气久聚不散会污染地脉,影响一方水土,甚至可能滋生新的阴邪之物,引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除恶务尽,清污必净,这是为了避免遗祸后来者。”
她看着那处新土,“至于静玄这魔头,魂飞魄散,永堕幽冥,便是他该有的结局。此地净化后,三年内草木难生,便是天道对其罪孽的显化。”
雪芽恍然,对李令曦的思虑周详更为佩服。
那些被害者的遗骸,李令曦选择了县城附近一处风景清幽的向阳山坡,建议官府划为义冢,妥善安葬。她择吉日开坛设法,为这些无辜横死的亡魂超度,愿他们消解怨愤,早登彼岸。
法事那日,天色放晴,山坡上新坟排列,白幡轻扬。一些受害者家属,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纷纷前来祭奠。
甄悦扶着身体还虚弱的小安,秦珍陪着哥哥秦枫,都默默站在人群中。
李令曦身着庄严法衣,手持桃木剑,步踏星斗,口诵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