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经文回荡,山坡上弥漫着安宁肃穆的气氛。许多人忍不住低声啜泣,是对逝者的哀悼,也是对这场劫难终于过去的释然。
当最后一道往生符燃尽,青烟袅袅升入晴空,李令曦收剑而立,望向那些新坟,轻声自语,又似对在场所有人言说:
“尘归尘,土归土,孽债已偿,怨念当消。愿逝者安息,生者警醒。天道昭昭,报应不爽,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一场笼罩在玄心观上空多年的血色阴云,似乎随着这场庄重的超度法事,渐渐开始消散。
然而,李令曦知道,此事还未真正了结。静玄背后的“京城贵人”,那本指向宫廷采买衙门的账册,还有那些可能流落出去的“药材”……这些线索,尚未显露全貌。
她回到客栈,雪芽正在收拾行装,甄悦在给小安喂药,秦珍兄妹也在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秦枫挣扎着起身,郑重地向李令曦道谢:“李道长,此番救命之恩,揭露真相之德,秦枫没齿难忘!我与舍妹商议,待我伤再好些便护送舍妹回家乡安顿,之后我打算投身军旅,或寻访名师,精进武艺。此番遭遇让我深知,若无力量,连至亲都难保护,更遑论惩奸除恶!”
秦珍也点头:“我也要回去,将一切告知父母族人,玄心观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幕后之人,总要有个交代。”
李令曦颔首:“二位保重,江湖路远,望多珍重。若有缘,他日或可再见。”
甄悦则带着小安,再次恳切表示要追随李另溪。
李令曦看着眼神渐渐恢复些许光彩的小安但,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甄悦,最终道:“可,明日我们便启程。雪芽,你帮甄悦收拾一下。小安需要静养,我们行程需放缓,先去邻近州府寻一清净处落脚,待他情况稳定了你们姐弟再做打算。”
“是,大人!”雪芽欢快地应道,拉着甄悦去准备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新的旅程,新的迷雾,已在远方等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深夜,万籁俱寂。
鱼泽镇西街,钱家大宅。
早在戌时,房中的烛火就已熄灭,偌大的宅院浸在一片黑暗里。
自从“那件事”过后,钱师爷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他甚至不敢闭眼,一闭上就仿佛能听见那若有若无的、珠子碰撞的脆响。
书房里,钱师爷裹着厚厚的被子,蜷在铺了软垫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房间角落那个紫檀木算盘。
那是他的心爱之物,跟随他二十多年,帮他盘算过无数进项,已被用得油光水滑。此刻它静静地躺在红木托盘里,窗外一轮朗月高悬,清辉透进窗户,算盘珠子泛着幽冷的光泽。
“幻觉……这都是幻觉……”钱师爷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
他的右手下意识蜷缩起来,那两根平时拨弄算盘最灵巧的食指和中指,此刻隐隐残留着一种幻痛。
五天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般死寂。
他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清晰且有节奏的“噼啪”声惊醒。
那声音……太熟悉了!正是算盘珠子被快速拨动时发出的脆响,声音来自书房!
他当时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仆人,厉声喝问却无人应答。那声音却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有十几只手在同时疯狂地拨打算盘。
他惊怒交加,点亮烛台,抄起门闩冲进书房——
烛火照亮书房的刹那,声音戛然而止。
算盘好端端地摆在原处,珠串整齐排列,纹丝不动。书房里空无一人,窗户紧闭。
可他分明看见,那算盘的梁柱上似乎闪过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渍。可当他再凑近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那一夜,他再也没能合眼。
第二天,他便以“修缮老宅”为名,重金请了工匠,在书房的门窗上又加了一道厚重的铁皮里衬,门闩也换成了精钢的。还特意从城外道观请了好多符纸,据说是大师开了光的,密密麻麻贴在门窗和算盘上。
即便如此,钱师爷内心的恐惧并未因此消散,他不敢再独自睡在卧房,而是搬到了书房。
他让人在椅子周围洒上香灰和糯米,怀里还时刻揣着一把从小贩那里买来据说可以辟邪的古旧匕首。
今夜,又是一片可怕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梆子声敲过了三更。钱师爷的眼皮越来越沉重酸涩,惊惧的情绪达到了极致,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