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赵扒皮不敢深睡,总让两个身强力壮胆子大的护院守在房门口,要求他们必须睁着眼睛到天亮,不得懈怠。
如此戒备,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甚至还有心思盘算着等这阵“邪风”过去,该如何趁机低价收购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小户人家抛售的田产铺面。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浓云蔽空,星子全无。入夜后风也渐渐停了,整个周府死寂一片,只有巡更护院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更夫那拖得长长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还带着点颤音,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不祥的谶语。
三更的梆子刚响过不久。
守在周赵扒皮房门口的两个护院正努力挤动脸上的肌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忽听得一阵轻微又异常清晰的“叮铃……叮铃……”声,从院子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像是铜钱或者小银锭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
两人对视一眼,汗毛瞬间根根倒竖。赵府的银库就在旁边,但这声音绝非来自库内!库门三道重锁,且有符纸封条,银钱怎么会自己发出声响?
“谁?!”一个护院壮着胆子低喝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棍棒。
无人应答。
“叮铃……叮铃铃……”
声音更清晰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一路滚过来。
两个护院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通往后花园的月亮门洞,黑黢黢的像一张怪兽的嘴。
声音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门洞的阴影边缘,一点微弱的黄澄澄的光泽,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枚东西从黑暗里“骨碌碌”滚了出来,停在了甬道中央。此时时云层散开了一线,漏下些许微弱月光。
两人弯着腰仔细去看,发现那响动的东西好像是一枚金锭。
金锭不大,约莫一两重,在月光下反射着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护院们愣住了。
金锭?哪来的?天上掉馅饼……不,掉金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更多的金锭,接二连三地从月亮门洞里滚了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碰撞声。
很快,甬道上就散落了十几枚黄澄澄的金锭,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通往幽冥的奢华的路径。
但这一幕非但不能让人产生丝毫喜悦,反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深更半夜,无人之地,凭空出现这么多金子?这哪里是财,分明是催命符啊!
“鬼……鬼啊!”一个护院终于被吓得承受不住,惨叫一声,扔掉棍棒,屁滚尿流地朝反方向逃去。
另一个护院胆子稍大些,但也吓得腿软,他不敢去碰那些金子,只是死死盯着月亮门洞,颤声大喊道:“老爷!老爷!外头……外头有情况!”
房内,本就浅眠的赵扒皮被喊声惊动,一个激灵坐起身,冷汗浸出打湿了丝绸寝衣。
“怎么回事?!”他着急地问,手忙脚乱地摸向枕下的雷击木和怀里的符纸。
“是金……金子!有好多金子从后花园滚出来了!”门外的护院语无伦次。
金子?赵扒皮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滑过背心。他一向爱财如命,但此刻听到“金子”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哆哆嗦嗦地点亮了床头的长明灯,犹豫着到底是躲在这里,还是出去看看?
就在这时,那“叮铃”声忽然停了。
院子重新归于一片沉寂。
紧接着,一阵幽远缥缈的女子吟唱声,飘飘忽忽地钻进了房间。那调子哀婉凄厉,词句模糊不清,隐约能辨出“黄金屋……白骨枯……贪心不足……蛇吞象……”之类的字眼。
与这声音同时出现的,还有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一阵铿锵急促的戏腔念白,字字清晰,如冰珠砸地:“叹世人,忙忙碌碌,只为这黄白之物!可知晓,贪得无厌,终有报应临头——!”
男女两种声音,一柔一刚,一哀一厉,交织盘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直往人耳朵里、骨头缝里钻!
赵扒皮吓得魂都要离体了,手里的雷击木“哐当”掉在地上。他想起身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
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缓缓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