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路还长着呢。”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融入秋日明亮辽阔的天光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南照县城,县衙后街的墙根阴影里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破布做的小兔子,她的双手紧紧抠着兔子的身体,兔子的左耳朵上还绣了朵小花,是女孩的娘昨晚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沅沅乖,不要怕,有小兔子陪着你呢。”
娘把兔子塞进女孩怀里,语气轻柔地安抚着,然而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日天刚蒙蒙亮,苏沅的爹娘就起来了。苏父翻出那件只有年节才舍得穿的靛青长衫,娘用木梳子蘸上水,把爹乱蓬蓬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再怎么收拾也掩不住两人脸上的惶恐。
“他爹,咱……咱真的要去吗?”苏母的声音在颤抖。
苏父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搓手,粗粝的手掌上全是做木工留下的老茧和伤疤。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不去咋办?赵家告到衙门,传票都送来了。咱要是不去,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可咱没偷啊!”苏母的眼圈红了,“那玉佩咱见都没见过!”
苏父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青天大老爷会明察的,赵家虽然势大,但咱没做亏心事,不怕。”
苏沅抱着兔子,仰头看着爹娘。她不太明白什么是官司,只知道三天前爹从赵府回来时,脸上有个红红的巴掌印,嘴角还带着血。爹说是不小心摔的,可夜里她听见娘在隔壁低声哭泣。
她跑去问娘。
苏母小声抽泣着说:“赵家二少爷说丢了玉佩,硬说是你爹偷的。你爹跪在地上磕头,说从来没见着,他们就打……”
“别说了。”苏父打断她,“让孩子听见不好。”
……
苏沅把脸埋进兔子怀里,兔子有娘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木屑味。
晨雾渐渐散去,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卖炊饼的老陈头推着车经过,看见苏家三口,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
“走吧。”苏父站起身。
苏母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苏沅的脸:“沅沅听话,就在这儿等着爹娘。爹娘去衙门把事情说清楚就回来,给你买糖葫芦吃。”
苏沅点点头,抱紧兔子:“好,我等爹娘回来,我要最大最红的糖葫芦。”
“好,娘给你买最大最红的。”苏母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站起身拉着丈夫的手。
两个人都在颤抖,互相搀扶着朝县衙侧门走去,背影在朦胧的晨光单薄得随时会被风吹倒。
苏沅蹲回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黑漆漆的衙门侧门。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南照县署”四个字。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
日头渐渐升高,街市热闹起来。卖菜的吆喝声,铁匠铺的打铁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可苏沅无心关注这些,她大大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经过,上面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苏沅咽了咽口水,想起娘的承诺。
等爹娘出来,她就能吃糖葫芦了。
忽然,大门内传来一声闷响,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沅浑身一紧。
紧接着里面隐约传来衙役的呵斥声,还有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街上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衙门里头张望。
“听说是偷了赵家的东西……”
“苏木匠?不能吧,那么老实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赵家二少爷亲口说的,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