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赵家什么身份,犯得着冤枉一个穷木匠?”
议论声钻进苏沅耳朵里,她捂住耳朵,可那些话却不管不顾地往脑子里去。
板子声终于停下了。
可短暂的寂静后,苏沅听到了爹凄厉的惨叫:“啊——!大人!冤枉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冤屈,透过县衙的前堂传来出来,听得清清楚楚,完全不像爹平时温和的嗓音。
苏沅猛地站起来,想冲进去,又想起爹娘的嘱咐,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嘴唇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接着她又听到了娘的哀哭,一声声“青天大老爷明鉴”,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还敢狡辩!”一个粗粝的男声怒喝道,“给我继续打!”
板子声又响起来,这次更重更急,间或夹杂着爹压抑的闷哼和娘的哭求。
苏沅浑身发抖,双手用力地箍住怀中的布偶,憨态可掬的兔子被挤攥得变了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门内终于安静下来。
苏沅紧地盯着县衙的方向,眼中充斥着恐惧不安。
这时,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衙役将一具身体拖了出来出来,像拖一袋粮食般毫不怜惜地往街上随手一扔。身体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软成一团,一动不动。
苏沅迈开步子跑过去,待看清那人的脸时,她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
那身体是爹爹,可又不是爹爹了。那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肿得像发面的馒头,眼睛肿成一条缝,鼻子歪在一边,嘴角破裂,血沫不停地往外冒。
他身上的长衫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一条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爹——!”
苏沅尖叫着扑过去,膝盖在粗糙的石板上磨出了血。她抱住爹的头,那张肿胀的脸靠在她小小的怀里,温热黏稠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襟。
苏父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她。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泡不停地冒出来。
他的手指甲翻了起来,在地上艰难地划拉着,留下一道道血痕。划了很久,划出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快跑。
“爹!爹你别死!你别丢下我!”苏沅哭喊着,用小手去擦爹脸上的血,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人上前。卖炊饼的老陈头挤在人群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转身推着车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母也被人拖了出来。
苏母还有一口气,她在地上艰难地爬着,一点一点挪向爹。距离一步之遥时,她伸出手想去碰苏父的脸,可手在半空中颤抖着始终够不着。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苏父,然后又转向苏沅,艰难地张开嘴。
“沅……沅……”娘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苏沅爬过去,抓住娘的手。那只手冰凉,上面沾满了血污。
“报……报仇……”娘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光,“赵家……县令……报……仇……”
话没说完,那光熄灭了。娘的手垂下,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头顶的青天。
苏沅跪在爹娘中间,左手抓着爹的手,右手抓着娘的手。两只手都在迅速变冷,变僵。
她看着爹血肉模糊的脸,看着娘死不瞑目的眼,不哭也不叫,只是呆呆地看着。
怀里的破布兔子掉在地上,沾满了爹娘的血,红得刺眼。
衙门里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腆着肚子,走起路来一摇三晃,正是县令柳宣林。他掏出一块手帕掩了掩鼻子,满脸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偷盗拒捕,顽抗执法,死有余辜。”他的声音淡漠得毫无起伏,“拖去乱葬岗,埋了。”
“是!”衙役应声。
柳宣林正要转身回衙,目光落在中间的苏沅身上,皱了皱眉:“这小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