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这个!”雪芽蹲在衣柜旁边,指着柜子底部的一个暗格。
李令曦走过去,蹲下身子。那是一个藏在柜底板下面的暗格,做得非常隐蔽,如果不是雪芽无意中碰到了那块活动的地板,根本不会发现。
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外面用麻绳扎得紧紧的。李令曦解开麻绳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蚂蚁爬的。
这些纸上记载的是何坤从第一次杀人到最后一次落网的全部过程,是一个杀人魔头亲手写下的、充满了疯狂扭曲心理的最真实的犯罪记录。
第一页:
“十月初九,晴。今天碰见一个算命的,他说以形补形。我觉得他说的对,我吃了三个猪脑,头痛还是没好。猪太笨了,吃了猪脑只会让我更笨。我要吃聪明的东西。”
“十月十五,阴。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货郎,姓刘,人很老实。他对我嘿嘿一笑,我觉得他在嘲笑我。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请我喝了酒。酒很好,人也不错。我觉得他的脑子应该会有效,我想吃。”
“十月二十,大风。我请刘货郎来我家吃饭,他很高兴,带了一斤肉来。我下了药,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把他绑在树上,他很重,我费了好大的劲。他醒了之后很害怕,哭着求我放了他。我问他你上次见我笑什么?他说他没笑。我说你是在嘲笑我。他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想听他,就用布堵住了他的嘴。”
“十月二十一,晴。刘货郎死了。我还没来得及锯开他的头,他就死了。我很难过,因为我想要吃新鲜的。死人的脑子会不会不好吃?我不知道。但我还是锯开了他的头,他的脑花是粉红色的,软软的像豆腐。我煮了吃了,味道一般,没啥特别的。但很奇怪,吃了后我的头真的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这是两年多来第一次头不痛。我很高兴,非常高兴。”
“十一月二十,阴。头痛又犯了,我又想吃脑子了。”
日记到这里,后面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而狂乱,像是写日记的人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头痛,只是想治病。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是那个人让我这么做的,是那个人!他告诉我吃什么补什么!他就是想让我吃人脑!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会去杀人!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我不想杀人了,可是我的头好痛,痛得让我睡不着觉,让我想杀人。不,我不想杀人,我只是想吃脑子,吃了脑子头就不痛了。所以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治病。对,我是在治病。”
“今天又杀了一个,是个年轻的女人,笑起来很好看。我把她挂在树上,她一直在哭,哭得我很烦。我让她闭嘴,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就直接打晕了她,锯开她的头。新鲜的脑子果然更好吃,嫩嫩滑滑的,像蒸鸡蛋。吃完之后头不痛了,值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一大片空白。但在最后一页的背面,何坤用血写下了几个字。
“他在看着我。”
看完这些,雪芽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大人……这个‘他’是谁?是那个江湖术士吗?”
李令曦合上日记:“应该就是他了。”
雪芽:“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找他?”
李令曦将日记收进袖中:“在找他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城隍庙。”
雪芽一愣:“您不是说城隍庙的阴阳簿活人查不了吗?”
“查不了阴阳簿,但可以查一样东西。”李令曦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汝宁城的土地爷,欠我一个人情。”
雪芽:“……”大人果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您到底还有什么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
土地庙在汝宁城城北的一条巷子里,不算大,就一间小瓦房,门口立着两根斑驳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社稷有灵民众乐,乾坤正气鬼神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福德正神庙”五个字。
雪芽站在庙门口,看着这破败的景象,忍不住嘀咕:“这就是土地庙?也太寒酸了吧。”
“土地爷本就是基层小神,香火不旺是常事。”李令曦说着,抬脚跨进了门槛。
庙里很暗,只有神案前一盏长明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神案上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像,一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身着红色官袍,手里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前方。
李令曦走到神案前,从袖中取出一炷香,手指一搓,香头无火自燃。她将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凝而不散,慢慢地汇成一道细细的烟柱,直直地飘向那尊泥塑像。
泥塑像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雪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那尊泥塑像竟然动了。白胡子老头的脸从泥塑中浮现出来,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一个栩栩如生的小老儿,站在神案上笑眯眯地看着李令曦。
“哎呦喂,这不是大国师嘛!”土地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热络得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快,坐下说话——哦不对,我这破庙里没凳子,您将就将就。”
李令曦摆了摆手:“不必客套,我来找你查一个人。”
“查人?”土地爷摸了摸白胡子,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大国师,您也知道,我这小神只管汝宁城这一亩三分地,出了这个圈我可就不知道了。您要查的人在汝宁城吗?”
“在。”
“那就好办了。”土地爷从神案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拐杖站稳了,“您说吧,查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