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其中一条记录:“天佑五十九年八月到十一月,汝宁城城南的济世堂药铺,每隔三天就有人来买大量的酸枣仁和茯神。买药的人每次都要五斤以上,这个量太大了,不像是自己吃的,倒像是……”
“倒像是给很多人吃的。”李令曦接过话头。
“对对对!”老胡点头,“所以当时药铺的掌柜还留了个心眼,记下了买药人的名字,您猜这人是谁?”
李令曦眼神微闪,静静地看着他。
老胡悄声道:“买药的人叫张德胜,是汝宁城刑房的一个文书。”
空气忽然安静了,雪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李令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果然,此人就在府衙的刑房。”
——
当天晚上,陈捕头从刑房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一进府衙就把赵鸣远拉到后堂,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大人,查到了。”
赵鸣远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谁?”
“张德胜,汝宁城刑房的文书,四十二岁,两年前调到刑部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背景。他在刑放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每天把自己关在档案库里整理卷宗。他的顶头上司说,这个人干活很利索,从来不惹事,但总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怪在哪里?”
“说不上来。”陈捕头皱着眉头回忆,“就是那种……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总会觉得他在看别的地方,但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确实是看着你的,让人感觉怪怪的。”
赵鸣远想起李令曦说的“气场”,后背一阵发凉。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何坤案的卷宗在刑房档案库里放着,看守档案库的人说,张德胜偶尔会半夜三更去档案库,一待就是一整夜。问他去做什么,他说是整理卷宗。可第二天去看,卷宗的位置根本没有动过。”
赵鸣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去请李道长,本官要连夜去刑房。”
陈捕头一愣:“大人,现在去?都这么晚了——”
“越晚越好。”赵鸣远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白天去,他会看到我们。晚上去,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捕头领命而去。
赵鸣远站在后堂的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李令曦今天跟他说的一句话。
“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被何坤埋在枣树下的十二具尸骨,为什么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赵鸣远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他想通了。
因为有人一直在暗中销毁证据,有人在保护何坤。
有人想让何坤继续杀人,继续吃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而这个人,就藏在汝宁城刑房的档案库里,日复一日地“整理”着那些永远不会被人翻开的卷宗。
赵鸣远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今晚,他要把这只老鼠从洞里揪出来。
——
汝宁城刑房的档案库在衙门的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窗户又小又窄,从外面看不太清。
赵鸣远带着李令曦、雪芽和陈捕头,以及二十名精干的衙役,在亥时三刻赶到了刑房。刑房的值夜官员看到赵鸣远这个知府大人深夜造访,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
“赵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
“本官奉旨查案,需要调阅刑部档案。”赵鸣远亮出了御赐金牌——这是李令曦借他用的,见金牌如见君。
值夜官员哪敢阻拦,连忙打开档案库的大门,恭恭敬敬地把一行人请了进去。
档案库的一楼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文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墨味道。李令曦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是纸墨之外的,另一种更隐秘更阴暗的味道。
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