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二楼。”李令曦小声道。
赵鸣远挥了挥手,衙役们无声地散开,将整栋楼的出入口全部封锁。他带着陈捕头和几个精干的捕快跟在李令曦身后,沿着狭窄的木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李令曦走在最前面,雪芽紧紧跟在后面,赵鸣远和陈捕头在最后面。楼梯上的木板年久失修,虽然众人已格外小心,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发出“吱呀”的响声。
走到楼梯拐角处,李令曦停了下来。
“怎么了大人?”雪芽小声问。
“小心点,他就在里面。”
雪芽从李令曦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警惕和戒备,也不由得攥紧了手中武器。
“他在等我们。”
李令曦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二楼的格局跟一楼不同,没有密密麻麻的架子,而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大厅的四壁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张,有泛黄的旧纸,也有崭新的白纸,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墙,像一幅巨大的拼贴画。
大厅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照出一个坐在桌后的人影。
那人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文官。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卷宗,手握一支毛笔正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毫无特色的脸,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记住的那种。但当他看到李令曦的时候,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赵鸣远后背一凉。因为那笑不是被人抓了个现行的心虚和恐惧,而是一种欣慰。
像是等了好久的人,终于来了。
“你来了。”张德胜放下毛笔站起身来,“比我想的要快。”
李令曦走到长桌前,在对面站定,目光扫过四壁上贴满的纸张。那些纸上写满了字,或大或小,或工整或潦草,但全都是同一个字——“正”字。
成百上千个“正”字。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四面墙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你记录的?”李令曦问。
张德胜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每一起,我都记下来了。地点、时间、手法、受害者的反应,所有的细节都在这里。”
赵鸣远忍不住厉声喝道:“张德胜!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何坤是什么关系?!”
张德胜转过头看了赵鸣远一眼,眼中毫无波澜,但赵鸣远却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被无形之物攥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赵大人,请稍安勿躁。”张德胜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我是什么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的事情。”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你们看,这些‘正’字,每一个都代表一个被吃掉的脑子。每一个脑子背后都有一个人,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这些故事,我花了两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整理、记录,才有了你们面前的这一切。”
雪芽看着满墙的“正”字,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攥紧了李令曦的衣袖,声音颤抖:“你……你疯了吗?这些都是人命!你看着他们被杀,你不但不阻止,还把这些当成你的收藏?!”
张德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收藏,我是在研究,研究人性,研究人在极端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何坤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研究对象,他有头疾,有犯罪前科,有强烈的求生欲,而且缺乏道德约束。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提示,至于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强词夺理!”雪芽气得脸都红了,“你告诉他‘以形补形’,你明明知道他会理解成吃人脑!”
张德胜摇了摇头:“不,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是他自己选择了吃人脑,选择了杀人,选择了变成怪物。我没有逼他,没有胁迫他。我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以形补形’,这四个字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雪芽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直跺脚。
李令曦开口了。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罪犯,你敢说你有没有暗示何坤,动物的脑子与人相比,不够聪明?”
张德胜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有没有告诉何坤,他家是个安全的地方,不会被人发现?”
张德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有没有在何坤杀人的时候,站在暗处,亲眼看着他锯开受害者的头颅取走脑髓,然后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当成你的‘研究成果’?”
张德胜沉默了,嘴角微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