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向前迈了一步,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你做了所有这些事,然后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她的声音冷如数九寒天的冰碴,“张德胜,或者说不管你究竟叫什么名字——你不是研究者,你是教唆犯。你不是旁观者,你是共犯。何坤杀了十二个人,你手上沾的血,绝对不比他的少。”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张德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你说得对。”他轻轻一笑,“我是共犯,但我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转过身,走到一面墙壁前,伸手揭下一张纸,那张纸最中间的位置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李令曦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你认识这个。”张德胜笑了,“你当然认识,因为这个符号跟你斗倒的那个国师,用的是同一套东西。”
李令曦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谁的人?”
“我不是谁的人,我只是一个……追随者。追随一个比你、比皇帝、比任何人都要伟大的存在。是他让我来汝宁城做这个实验,记录这些数据,所以我就做了。”
他微微一顿,“哦对了,也是他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等我?”
“对。”张德胜看着李令曦,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他说过,会有一个女人来找我。这个女人会破了我设下的所有局,会找到何坤的日记,会追查到土地庙,会找到这里。她来了之后,我要把这个交给她。”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放在长桌上。
“这是给你的。”
李令曦看着那个木盒,没有伸手去拿。
“里面是什么?”
“答案,你一直想找的答案。关于国师背后,关于血魔教、蛟龙会、黑巫教,还有静玄背后的人、尸陀林的尊者……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雪芽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喊了一句:“大人别碰!肯定有诈!”
李令曦沉默良久,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木盒。
木盒很轻,她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李令曦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将纸条重新叠好,放回木盒收进了袖中。
“他说了什么?”张德胜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他让我转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令曦抬头看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张德胜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强大力量强行从这个世界抹去了一样。
“不——!”张德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说过会保护我的!他说过——!”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只有那件灰色的长袍落在地上,像一条蜕下的蛇皮。
大厅里一片死寂。
赵鸣远脸色铁青,陈捕头的手在发抖,雪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李令曦神情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弯腰捡起那件灰袍,袖袋里掉出一样东西,是一块铜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大人……”雪芽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人到底是谁?”
李令曦将令牌收好,转过身:“一个我们迟早要面对的人,但不是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墙的“正”字,那些刻痕在油灯的映照下像无数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走吧,案子还没完。”
“还没完?”赵鸣远愣住了,“张德胜不是已经都死了——”
李令曦打断了他:“他不是死了,而是被灭口了。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更多的话,而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