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瘦得皮包骨,指甲发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像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许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有了些神采:“道长,您信这世上有鬼神吗?”
李令曦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黄先生信吗?”
黄粱苦笑:“我以前不信,我爷爷在世时,常说这世上没有鬼神,都是人心里有鬼。可……可我们家的事,如果不是鬼神,又怎么解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
他讲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咳嗽几声,有时会盯着某个方向发呆,像在回忆那些已经模糊的细节。但大多数时候他的叙述是连贯的,每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李令曦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他。雪芽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忘了喝。
“……然后,我爷爷就吐血了。”黄粱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从那以后,黄家就完了。铺子关门,田产变卖,家里人一个接一个地死。我爹、我二叔、三叔、四叔,三年之内全没了。我娘改嫁了,我妹妹送了人,我……我一个人,从十二岁起,就在外面漂泊。”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道长,我不是来诉苦的。只是这些事,压在我心里二十年了,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他越说越激动,咳嗽起来咳得脸都涨红了。雪芽连忙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才慢慢平复下来。
“道长,”他放下茶杯,沙哑嗓音中透着一丝期待,“我知道这事确实很邪门,说出来别人都不信。可您是修行人,您应该……应该能看出点什么吧?”
李令曦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他:“黄先生,你刚才说,那些骑马的人问的是‘周源家’?”
“是。”
“周源,就是现在城北周家的当家?”
“对,就是他家。”黄粱咬牙,“他家以前在太康府连个名号都排不上。可自从我家出事之后,他家一夜之间就富了起来。开铺子,买田地,盖宅子,出手阔绰得很。我打听过,他家的钱,来路不明。”
李令曦点点头:“黄先生,你这些年,可曾去周家打听过?”
黄粱苦笑:“去过不止一次,可连门都进不去。周家如今家大业大,门房都不让我靠近。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在周家门前闹了一场,被家丁打了出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这是那一次留下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去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都没人知道真相。”
李令曦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二十年来,这个人吃了太多苦。家道中落,亲人离散,自己病痛缠身,还要背负着这样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案。换作别人可能早就放弃了。可他没有,他还在找,还在问,还在等。
为的不是钱,是一个答案。
“黄先生,”李令曦开口,“这件事,贫道接下了。”
黄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道长,您……您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李令曦摇头,“是查清楚这件事。二十年前那桩事,若真如你所说,那就不只是黄家一家的悲剧,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隐情。”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黄先生,贫道有个条件。”
“道长请说。”
“从今日起,你须听贫道安排。贫道问什么,你答什么。贫道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若有隐瞒,或自作主张,这事贫道就不管了。”
黄粱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全听道长安排!”
李令曦点点头,站起身:“那好。你先回去,把身体养好。三日之后,贫道自会去找你。”
黄粱有些失望,但还是起身告辞。他拄着竹杖,一步一喘地走下楼梯,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雪芽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忍不住叹了口气:“师父,他好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令曦重新坐下,翻开那本古籍,“但黄家的事,确实蹊跷。”
“师父,您觉得,那些骑马的……真的是财宝变的吗?”
李令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雪芽,你听过‘运财术’吗?”
雪芽摇头。
“道家有一种说法,财富是有灵性的。”李令曦缓缓道,“积善之家,财源滚滚;积恶之家,财宝自散。但还有一种更邪门的术法,可以将一家的财富,‘搬运’到另一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