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不受控制地下沉,李峰感知到属于他的自我意识正在消解,占据大脑的逐渐也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我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
不……我不想死……母亲还在等我……弟弟还小……
可是我动不了。
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眼前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画面——
九月初九,重阳节。本该是登高望远、祈福安康的日子。
可对我来说,却是地狱的开始。
天还没亮,王婶就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来了。
“婉儿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快起来梳妆打扮。”
她们把我从床上拖起来,按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哭了一夜。
王婶用厚厚的胭脂水粉盖住我的脸色,给我描眉、涂唇、梳头。然后,她们给我穿上那身大红嫁衣。
衣服很重,金线刺绣的戏水鸳鸯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新娘子可真俊!”王婶笑得很开心,“周家少爷有福气啊。”
我想吐,我想逃。
但我逃不了。
母亲在隔壁房间咳嗽,一声接一声,压在我心上。
为了给母亲治病,我把自己卖了。
三十两银子,买我一条命。
梳妆完毕,她们给我盖上红盖头。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我被扶着走出家门,坐上花轿。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鞭炮齐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花轿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停下时,我被扶出来,听到王婶说:“到了,阴婚楼。”
阴婚楼……
这个名字让我浑身颤抖。
我被扶着跨过门槛,走进一个大厅。
透过盖头下的缝隙,我看到地上铺着红毯,两边站着人。看不清他们的脸,只有模糊的影子。
正前方,好像摆着一个长长的黑色的……
是棺材吗?
我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王婶眼疾手快地扶住,用力抓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低声道:“站好!仪式马上开始!”
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子声音响起: “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堂——”
我被按着跪下。
“一拜天地——”
我的头被按着磕下去。
“二拜高堂——”
再磕。
“夫妻对拜——”
我与一个人面对面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