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王、万德海、南洋法器。
这三个凑在一起……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颖王是先帝的弟弟,当今陛下的皇叔。先帝在世时,颖王就是个闲散王爷,整天斗鸡走狗、听曲赏花,从不参与朝政。先帝驾崩后,新帝萧昀从民间被寻回登基,颖王作为皇叔也表现得十分配合,不仅第一个上表称贺,还主动把手中兵权交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如果,他只是装的呢?
如果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有所谋划,等着一个机会呢?
李令曦又想到了一件事——她离京游历这两年来,朝堂上的人事变动她虽然不太清楚,但有一个人她可一直没忘。
万德海。
宫里的老太监,伺候了三代皇帝,极有资历。先帝在时他就已经是太监总管了,新帝登基后他“主动”请求告老还乡,陛下念他年迈,给予允准。但后来他又写折子请求回宫,说是“老奴在跟前伺候陛下才安心”。
李令曦一直觉得这个万德海不对劲。
她曾经私下查过万德海的底细,查来查去,只查到他是从小入宫、一步步爬到总管位置的太监。身世清白,履历干净,并无任何不妥。
“大人。”雪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说,镜夕姐姐会不会太紧张了,颖王不就是个闲散王爷吗?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雪芽,你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动物是什么吗?”李令曦问。
“什么?”
“装死的。”
雪芽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李令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她想起两年前在宫里的一次宴会上,碰巧遇见了颖王。当时颖王正蹲在池塘边喂鱼,看到她笑呵呵地打招呼:“大国师也来赏花啊?”
她当时随口回了句:“王爷倒是好雅兴。”
颖王拍了拍手上的鱼食,笑着说:“人不就是这样吗?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总操心那些有的没的,多累啊!”
然而当他转身离开时,脸上笑意很快消失,李令曦关注到了他刹那间眼神的细微变化。
那不是一个闲散王爷该有的眼神,那眼里没有笑意,没有慵懒,而是一种如覆寒霜的冰冷。
几乎是一瞬间,颖王似乎察觉到李令曦的目光,立即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大踏步走出了御花园。
李令曦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现在想来,并非多心,那是她修行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
——
马车又走了两天,这两天里,李令曦一路走一路在想。
她想到的不仅是颖王和万德海,还有过去两年里她遇到的那些案子。那些案子的背后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着各种各样的邪教、邪术、邪物。
“罗刹屠夫”何刃背后的血魔教,教主重伤遁逃,生死不明。此邪教专门用活人血祭炼制邪器,势力遍布大江南北,背后肯定有高人撑腰。
霞浦村“河神嫁妹”习俗背后牵扯出百年罪恶,以及一个叫蛟龙会的组织。他们炼制的邪蛟虽已消灭,但蛟龙会的首领却从未露面。龙脉是国家气运的根本,蛟龙会意图以此污染龙脉,动摇国本。敢做这种事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有极大的靠山。
风水局中案,真假白银的凶手王治,背后还有朝廷更高层的人。王治只是一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没出来。
羊角谷的阴兵与僵尸一事,买卖僵尸的富商单家,其真实目的至今不明。一个富商买僵尸干什么?单家的背后又是谁?
去岁金陵的秋闱惊变,科场舞弊案背后有南洋邪教黑巫教的操控。南洋黑巫教,势力渗透已到了科举考场,甚至是京城,这是要动摇朝廷的人才根基。
道观□□静玄,借道观的名义,将自己包装成远近闻名的得道高人,实则行采集年轻男女阳元和阴血炼邪法的腌臜事,他能安然无恙这么多年,京城里一定有人罩着他。
桃溪镇的那个货郎,实为“尸陀林”一脉的门徒假扮而成,他们四处寻找命格生辰特殊之人下手。尸陀林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谁在供养他们?
宜原县那个卖假药的“高僧”,实则是个人贩子,他背后是做“采生折割”的大型人口贩卖组织“同福会”,副会长已经被她解决了,但最高首领还未露面。那些被拐走的人,到底被送去了哪里?买他们的富商权贵,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汝宁城的“食脑魔”何坤背后的操刀人张德胜临死前所说的那些话,他说他追随着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究竟是谁?那张纸条上写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想必就是终极对手发来的挑衅了。
回京前的最后一桩案子——阴婚楼,把女子当做买卖,发展成了帮派。她在这一事件中首次对抗井底邪神,但那个邪神不过是所有真相背后的操控者的分体之一。
井底邪神的分体之一。
这件事让她心中一直隐隐不安,什么样的存在能有“分体”?说明它本身力量极为庞大,影响力已经分散到各地。它很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怪物,而是一种力量、一种意志,甚至是一个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如果这些邪教、这些案子、这些诡异事件,全都是同一个东西在操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