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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大路上走了两天,一路太平,太平得让李令曦心里更加不踏实。
按照她这些年的经验,越是表面太平,底下埋着的东西就越深不可测,如河底暗流涌动。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表面风平浪静的小村子,底下可能压着一座百人尸坑;看着和和气气的邻居,可能半夜起来挖你的心肝。
“大人,您又在发呆了。”雪芽递过来一个水囊。
李令曦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您还在想昌河镇那个女孩吗?”雪芽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李令曦摇摇头,“我在想,这一路上太平得不像话。”
雪芽愣了一下:“太平还不好嘛?”
“那要看什么时候的太平,眼下的太平,是暴风来临前的平静。”李令曦掀开车帘看了看外头的天。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坠在山的上方,似乎随时会压下来。
“您觉得会有暴风雨?”
“不是我觉得,而是闻到了。”李令曦放下车帘。
她确实闻到了。从昌河镇出来之后,空气中就多了一股味道,阴冷、黏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一点点地靠近。
不是邪物,不是鬼怪。
是神。
一个已经堕落了的、心怀怨恨的、正在慢慢苏醒的——
“大人!”老赵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前头有人拦车!”
李令曦掀开车帘一看,大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短褐,腰间系着条黑布带,脚踩一双已经磨破了的布鞋。他站在路中间,双手举过头顶,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个红色的符印。
那符印李令曦认识——是钦天监的急信符。
“大人!是宫里来的信!”雪芽也认出来了。
老赵把车停在那人跟前。那人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出血,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李……李大国师……”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小的奉钦天监镜夕大人之命……给您送急信……”
李令曦跳下车,接过信。
信封上的红色符印还在微微发光,说明信的内容还没有被任何人看过。钦天监的急信符是一种特殊的禁制,只有收信人才能打开,强行拆开会自动销毁。
她掐了一个手诀,符印“啪”地一声裂开,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信上写着几行清秀的字:
“师尊,见信速归。京城有变,颖王近日常出入宫中,陛下待之甚厚,许其参与朝政。朝中已有议论,说陛下欲重用颖王。臣疑其不轨,暗中查访,发现颖王府中有南洋法器。另,宫中老太监万德海,近日举止怪异,常在夜间出没冷宫,不知何故。臣不敢轻举妄动,望师尊速归。——镜夕拜上。”
李令曦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颖王……”她低声喃喃。
雪芽凑过来:“大人,颖王怎么了?”
“雪芽,你之前在宫里待了几年,对颖王了解多少?”
雪芽想了想:“颖王是先帝的弟弟,当今陛下的皇叔。我入宫的时候他已经出宫建府了,偶尔进宫请安,看着就是个……嗯,怎么说呢,就是个不太成器的闲散王爷。整日无非就是吃喝玩乐,还养了一院子歌姬舞姬,喜欢收集奇珍异宝。朝堂上的事他从来不掺和。”
“那你觉得,他是真闲散还是假闲散?”
雪芽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他是装的?”
李令曦转头问送信的人:“你叫什么名字?跑了几天的路?”
送信的小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大国师,小的叫张顺,是钦天监的杂役。镜夕大人三天前的夜里把信交给我,让我务必尽快送到您手上。我骑马跑了一天一夜,马在半路上累死了,我又跑了一天一夜,才赶到这里。”
从京城到这里,正常情况骑马要五天。张顺不仅跑死了一匹马,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
“你先上车,歇一歇。”李令曦让老赵给张顺腾了个地方,又让雪芽给他拿了干粮和水。
马车重新上路。
李令曦坐在车厢里,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