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捡起斩邪剑,剑身上的金色符文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金丝在剑刃上缓缓游动。
她重新握紧剑,抬头看那面镜子。
镜面上长公主的脸还在笑,笑容里全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双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线黑色的光。
“李大国师。”她开口了。
“你修行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改变不了。人心里的恶,你改不了;人性的黑暗,你除不掉。你越想救他们,他们就越恨你,你越想帮他们,他们就越怕你。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笑话。”
“呵。”她唇角轻轻一扯,漆黑无光的眼睛居高临下地觑着李令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4章
李令曦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然而她的膝盖在离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僵在那里,剧烈地颤抖着,像一根被压到了极限的弓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崩断。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啪嗒落在地上。
地面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张“脸”——是阿蘅的脸。
阿蘅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两个字——
“别怕。”
李令曦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凭什么是一个笑话?她活了两辈子,前世苦心修炼,一心求道,被命运一击来到这异世。今生起于冷宫,从被抛弃的废妃一步步走到今天。她做过的事、扛过的担子、咽下去的苦水,比那面镜子里所有的脸加在一起都多。
她凭什么是一个笑话?
李令曦将斩邪剑扎在地上,手紧紧撑着剑柄,把膝盖从那三寸的距离上抬了起来,慢慢站直。她重新握紧斩邪剑,剑身的金色符文在她掌心里猛地一亮,像被浇了一桶油,轰地一下蹿了起来,比之前更亮、更烫。
“你说……我改变不了?”她抬起头,看着镜面上那张脸,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我就改给你看。”
镜面上的那张脸僵住了。那抹弧度还挂在嘴边,可笑容不再从容笃定、胜券在握,变成了一张扭曲惊恐、不知所措的脸。
李令曦把斩邪剑高高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金光刺破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道闪电劈开沉睡了太久的夜空。光芒所到之处,地面上的那些脸一张一张地闭上了嘴,合上了眼,沉回地底下。
“雪芽。”
“在!”雪芽立刻回道。
“符。”
雪芽迅速从她腰间布包里抽出符纸,五张五雷符夹在指缝间,符纸上的朱砂在金光照射下红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把五张符纸往空中一甩,符纸在半空中打了个旋,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悬浮在李令曦头顶上方三尺之处。
“镜夕。”
“在!”
“印。”
镜夕从怀里掏出一方铜印,印面上刻着“钦天监”三个大字,印钮是一只蹲踞的麒麟,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在金光照射下射出两道红光,照在那五张五雷符上。符纸上的朱砂在红光的照射下剧烈地跳动起来,连成一片耀眼的红光。
“诸位。”李令曦沉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座大殿,传到了身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助我。”
沈将军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五百精兵齐刷刷举起长矛,指向那面黑镜。
富安公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他在替李令曦祈祷,替那些冤魂祈祷。
萦风拔出了长剑,谷寄春挥舞着大刀,葛彪举起大砍刀,一齐朝面镜子边缘的符文攻去,哪怕浑身是汗、胳膊酸疼,也坚持不放弃。
王镖师和王屠户在李将军的带领下守在大殿的入口处,挡住了那些从外面涌进来的黑影。
苏沅蹲在大殿根柱子后,手里的梅花针“刷刷”地飞出去,针针命中那些黑影的膝盖窝、手腕、脚踝,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秦枫和秦珍背靠着背,刀剑合璧,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萧昀身边。兄妹俩一左一右地护在他身前,刀光剑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萧昀罩在网中央。
刘元骑着他的青驴冲进了大殿,他举起那把传了三代的桃木剑,冲着那面黑镜杀去。
镜子里的脸一点点地碎裂,裂痕从嘴角蔓延到眼角、眉心,直至整张脸。碎片的缝隙里透出一缕黑色的光,涌到镜子下方兽头嘴里含着的那颗红色珠子上。
珠子转了一圈,刹那间,整座大殿开始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