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卫承耐心失衡,“有话便说,不必弯弯绕绕!”
弘度低叹一声,念了句慈悲,“侯爷带的大夫想必还没有入睡,侯爷不信贫道,不如请那位大夫来详谈。”
萧卫承自是不信,他站起身,到门外去问,却得知章大夫果然还没有入睡。他侧身回头看向弘度的背影,眼里一丝冷意瞬息划过。
章大夫很快来到,下首坐了,脸上尽是愁容。
萧卫承便问,“章大夫,我的伤,可有问题?”
这话是问章大夫,可眼睛却一直看着弘度,萧卫承静静注视他,只等他漏出马脚。
然而章大夫一声疲惫的叹息,似有千言万言难以诉之于口。萧卫承催了一遍,他才说,“侯爷恕罪,先前那土匪贼子说的话,原来竟没有错。”
萧卫承面上微变,“详细说来。”
章大夫便把相思引和高胡那把乌刀上淬的药汁并性反应的说了,“那药汁是用产自此地的厥棘草做就,其实并无危害,当地人说它有毒,也不过是能叫人腹痛腹泻跑几趟茅厕而已。可它偏偏和那相思引中的一味药材互相反应,这才导致侯爷的伤处迟迟不能痊愈……”
后面的话,章大夫不必细说,萧卫承也能知道。他自己身上的伤,他自然比旁人更清楚。
近来几日越发消散的气力,总是疲惫的身体,虽都不是大问题,可于他而言,实实在在是不妙的。
如今点出来,他脸上骤然蒙了一层阴冷,转头看向弘度,审视之意不言而喻。
弘度拂尘一扫,垂眸不言。
萧卫承轻轻抬头,手上低低叩了桌面两下,向章大夫道,“今日的安神汤她已喝了吗?”
章大夫颔首,“是,夫人已经喝下,现在正安睡着。”
他道了声好,“你回去吧,相思引的药不必再看了。”
章大夫错愕抬头,看看弘度法师,又看看萧卫承,“可是侯爷……”
萧卫承拦住话口,“她也许已经喝了不少相思引,你要好生照顾,想法子把她体内的毒尽数引出。”
章大夫心里一沉,脸上顿时痛苦悲伤起来。萧卫承不想再听他多说,眼睛一横,催他离去。
门关上,桌上的油灯经门风一晃,微微摇曳。萧卫承的影子映在桌上,似风中残叶。
弘度默默一声叹息,不知是为萧卫承,还是为逢春。
萧卫承看向他,“你先前见青青,跟她说了什么?”
弘度微微蹙眉,“侯爷,名字不可随意更改。她叫做洛逢春,这是她和命数的牵连。”
萧卫承挑眉,“若是这样,那本侯改了名讳,岂不是可以避过你算的结局?”
弘度很无奈,“结局并非贫道算就,乃是天道注定。”
“那你说吧,天道注定了我什么。”
他面上不再有旁的神色,只是淡漠冷静,仿佛已经接受这一切。
弘度道,“北境之事,时中尉和楚中尉可代侯爷而行,陛下忧心之事,侯爷不必挂怀。”
呵。萧卫承闭眼皱眉,这是连他死后的事都一并安排好了?
“至于洛姑娘,”
提到逢春,萧卫承又睁开眼。
“她的命魂牵挂在侯爷这里,若是侯爷愿放她自由,她便不必再被囚困。”
萧卫承问,“我若是不放呢?”
弘度口中一声低叹,“侯爷若是不愿,那她只能与侯爷同穴而死,此后魂消神灭,便如香灰,只覆在侯爷之上。”
萧卫承轻笑,“死便死了,什么神魂,什么香灰,可笑至极。”
弘度站起身来,朝着萧卫承微微颔首,“贫道与侯爷至此最后一面了,言不便多,望侯爷善自珍重。”
萧卫承轻蔑一笑,“你既然都说我要死了,还怎么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