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辩解皆是徒劳,所以他再也不会为自己开口。
他早就没办法完整地、连贯地发出这几个音节了。
何殊拥着他坐到沙发上,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从车祸那时便发现,少年像是失去了辩白的能力。
无论是面对宋忆辰的冒名顶替还是苏蓉的误解指责,他都好像完全没有“辩解”这个意识。
就好像潜意识里死死认定,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如果说了反而会有更痛苦的记忆等着自己,于是干脆从一开始就不给自己任何希望。
而现在,姜灼的反应更是让何殊确认了,曾经无数次自我辩白后的负反馈已经让少年产生了心理障碍。
他也不想逼他的小朋友,可“为自己辩解”是一项非常非常重要的能力,能在他走后保护少年余生。
所以他选择一点点教他。
“乖,别想那些事。”
何殊轻轻抬起少年的头,捏了捏他的后颈,让他从那些黑色记忆里短暂回神,确保那双眼睛中满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什么都别想,只看着我,只听我说。”
“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温柔到极点的浅褐色安抚着他,宽容地吞下少年所有的负面情绪。
拥抱着他的力道沉稳笃定,好像这个人无论说什么都是真理。
何殊温声细语,一字一顿,像教牙牙学语的幼儿一般耐心。
“不是。”
少年痴痴地看着他,脑子里混沌一片,像是呓语一般,“……不是。”
“我。”
“……我。”
“做的。”
“……”黑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颤抖,摇摇欲坠,“……做的。”
引导者欣慰地笑了下,奖励似的揉了揉他发红的眼角,声音温和沉稳,“不是我做的。”
“……”
黑色深处的东西开始崩塌。
少年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脑子里尖锐的疼痛横冲直撞,心脏悸颤。
何殊替他擦去泪水,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抱紧了他,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
“不是你做的。”
“不是阿灼做的。”
“我相信你。”
少年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呜咽。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他好像等了这句话很久很久,可能是一辈子,也可能是两辈子。
那些黑色记忆里声嘶力竭的苍白辩解,原本只换来旁人的嘲讽和漠视。
而现在,先生好像回溯了时间的长河,在每一个节点拥住他,拥住他所有的委屈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