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两人还是走了这条黑漆漆的后巷,废弃商店街的后巷比想象中还要阴暗。
两旁是已经倒闭多年的商铺后门,斑驳的卷帘门上喷涂着褪色的涂鸦,有些地方已经生满了铁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下水道和发霉纸箱的气味。
这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从生锈水管里滴落的微弱水声,与几条街外那刺耳的刹车声和零星的枪响仿佛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千绪走在前面,她的左手稳稳地拎着那份便利店买来的荞麦冷面,似乎全部精力都在祈祷里面的冰块不要在回到办公室前完全融化。
对于这种走在横滨地下暗面的体验,她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无聊的平静。她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因为偶尔从垃圾桶缝隙里窜出的野猫而惊叫。她只是在遇到一个积水的泥坑时,自然地稍微绕开了一点,然后继续往前走。
太宰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距离。
他的风衣下摆偶尔会擦过路边堆积的废弃木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个连阳光都难以涉足的阴暗角落,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里,平时那层伪装出来的轻浮与笑意似乎被这里的空气剥离了一些。
他看着前方千绪有些单薄但毫不迟疑的背影在复杂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像是在欣赏一只不小心闯入迷宫、却总能找到正确出口的、运气奇差但生命力顽强的飞蛾。
“彼方小姐。”太宰在走过一个堆满废弃空调外机的拐角时,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产生了轻微的回音,“这里的路况这么复杂,你居然一次都没有走错呢。”
“只是因为之前有一次为了躲避两伙人抢地盘,不小心在这里迷路过一次,被迫记住了而已。”千绪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那次我本来只是想去买个章鱼烧。”
太宰在后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不知道是在笑那份没买到的章鱼烧,还是在笑她这种把危机当作日常地形考察的心态。
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段阴暗的通道,推开那扇通往主街的生锈铁门时,横滨正午的阳光和熟悉的街道喧嚣重新包裹了他们。侦探社那栋红砖建筑就在街道的斜对面。
千绪看了一眼手表。12点35分。比她平时午休回来的时间只晚了五分钟,并不会耽搁她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侦探社老旧的木质楼梯,推开了楼上办公室那扇熟悉的门。
“打扰了。”千绪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办公室里明亮而宽敞,阳光透过大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几名事务员正在边吃饭边闲聊。
“你们回来了。”国木田独步正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出来的报告。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在两人身上扫过。
千绪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手里的冷面放在桌子上,额头上连一滴多余的汗水都没有。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理了一下针织衫的下摆,仿佛刚才那个中午,她只是去楼下买了个便当,顺便在路边的公园里看了一会儿麻雀。
那份被隐藏得极好的、对危险司空见惯的波澜不惊,即使是太宰治,如果不是在那个十字路口亲眼看到了她寻找掩体的熟练度,或许也很难从她此刻拆开一次性筷子包装的平静动作中发现任何端倪。
国木田的视线在千绪那里停留了一秒,确认新人安然无恙后,立刻像雷达锁定了目标一样,转向了刚刚慢吞吞地走到自己座位旁的太宰治。
他的目光在太宰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停顿了足足三秒钟。
“太宰。”国木田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隐忍怒意,“你的午餐呢?不要告诉我,你用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在便利店里进行了一次光合作用。”
太宰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听到这话,立刻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一样,将双手举到了胸前。
“国木田君,你这么说真是太伤人了!”太宰用一种极其浮夸的、充满委屈的语调抗议道,“我可是非常认真地在便利店的货架上寻找了整整三分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写着特价的蟹肉罐头,居然出现在了卖口香糖的货架上!这难道不是一种很明显的暗示吗?”
国木田捏着报告书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暗示?暗示什么?暗示你的大脑已经和口香糖一样黏在一起无法运转了吗?!”国木田的声音陡然拔高,办公室里的其他事务员早已对这种日常的争吵见怪不怪,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当然是暗示我今天不适合吃蟹肉罐头啊!”太宰理直气壮地反驳,同时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国木田气得发抖的肩膀,轻巧地落在了坐在不远处、正在往冷面上倒酱汁的千绪身上。
“因为,如果我硬要买那个罐头的话……”太宰的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千绪能看懂的戏谑,他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