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摇了摇,“不许撒谎哦。”
千绪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做好了一回来就迎接又是某种刁钻或者让人难堪的问题的准备。
“千绪。”太宰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刚才回来的路上,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地骂过我?”
“……”
千绪那张本来已经做好战前准备的脸,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宰治,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刚才的电车轨道旁被震坏了。
“……就这?”千绪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无语。
“对呀,就这。”太宰治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将脸往前凑了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不许撒谎哦,这可是契约。”
千绪看着他那副讨打的样子,原本戒备的神经啪地一下松懈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碰到逆天甲方时的疲惫。
“是。我不仅在心里骂了你,而且还用了不止一种比喻手法。”千绪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反驳,“如果不是因为在电车上需要保持安静,我大概会直接把‘太宰治是个没有下限的绷带精’这句话刻在车厢的椅背上。”
“啊!太过分了!千绪竟然对我怀有如此深沉的恶意!”
太宰治夸张地捂住胸口,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但他眼角那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那么,下一个问题。”
太宰治并没有见好就收,他似乎要把今天白天缺了的“绝对真实”额度都补回来。
“不许撒谎。”他再次加上了那个烦人的前缀,“今天中午的那碗酱油拉面,千绪吃的时候,是不是把里面那片画着旋涡的鸣门卷留到了最后才吃?”
千绪正准备翻开一份报告的手停住了,她无奈地看向太宰治。
“你用你今天在手机上哭天喊地宝贵的不得了的特权,就是为了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吗?”
“这怎么能算无聊呢?”
太宰治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千绪桌面上那个放着回形针的塑料小盒子。
“能够百分之百确认千绪那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习惯……对于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来说,可是比任何机密情报都要珍贵的‘宝藏’呢。”
………
指针缓缓滑向下班时间的时候,武装侦探社的空气里终于弥漫起了一股令人安心的准备回家的气息。
在此之前的整整两个小时里,彼方千绪被迫进行了一场堪称马拉松级别的毫无营养的“快问快答”。
太宰治将那个“不许撒谎”的临时特权发挥到了极致。从她中午吃便当是先吃鸡蛋还是先吃蔬菜,到她公寓冰箱里还剩几瓶牛奶,甚至问到了她对于某种特定口味薯片的看法。
千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下班的,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审讯。
当国木田独步终于忍无可忍地拍了桌子,宣告一天工作结束时,千绪几乎是以一种逃难般的速度收拾好了包。
然后,太宰治就像一块撕不掉的膏药,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在侦探社那略显昏暗的老旧楼梯间里。
因为天还没黑,老旧的感应灯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
千绪走在前面,太宰治落后她半个身位,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太宰。”
在走到两层拐角处时,千绪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因为连续工作和回答无聊问题,此时脸上略显疲惫。
“你在这两个小时里,用了大概六十次‘不许撒谎’的特权。但我回想了一下,里面竟然没有一个问题是涉及到任何机密、私人恩怨、或者……哪怕稍微有一点实质性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