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好大一圈,秦昭终于到了三十连。
阳光明晃晃地铺在训练场上,地面被烤得发烫,隔着一层橡胶鞋底都能感受到那股往上蒸腾的热度。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草屑味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两种气味搅在一起,被风一吹,忽浓忽淡,若有若无。
余蕊几步迎上来。她的身形利落,走路带风。迷彩服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在所有的教官中,秦昭觉得她算好看的,长相很大气。
余蕊身形利落几步迎上来,目光在秦昭身上打量一番,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更像是裁缝在量尺寸,纯粹出于工作需要的判断。
“你,第一排第四个。”
三十连的隔壁是一个男生连队。此刻他们正热火朝天地练着拳,一招一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刻意压着却还是往外冒的蛮劲。
出拳的时候有人会低低地喝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混在拳风里,听着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气势。
秦昭看了两眼,收回视线。
刀应该比拳酷一点。她想。
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期待。
余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走回来,袋子沉甸甸地往下坠,提手被绷得紧紧的。她从里面掏出一把把塑料小刀,挨个分发。
“一人一把,千万别弄丢了。丢了可就没多余的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沙哑的尾音,像被太阳晒脆了的树叶。发刀的时候她一直在说话,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密集。
“每次训练都得带着。咱们一般是早上和下午练,要是大家练得好,晚上就不练了。
我组织大家玩游戏、唱歌。其他连队晚上肯定还得训,咱们到时候找个安静的地方地儿,别太张扬。”
余蕊很是干练,笑起来亲和力十足,和学生们特别玩得来,连男生都很是听她的话。
这话一出,队伍里立刻浮起一层压低了声音的雀跃。有人小声说“教官你也太好了吧”,有人跟旁边的同学交换了一个“赚到了”的眼神。
余蕊听见了,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整张脸上那种干练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不少。
发完一圈,余蕊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扫了一眼队伍。后排有几个女生空着手,正踮着脚往前看。
她的眉梢微微扬起,又落下来。
“怎么还差。等我今天回去给大家借。现在嘛。。。。。。”她转身,目光在操场边上扫了一圈,落在一排梧桐树上,“我先去撇几根棍子给你们假装一下。”
“没拿到小刀的举手,我数一下。”她眯着眼,认真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好,八个。”
她说干就干。大步走向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伸手够下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干脆利落地一折。
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她又折了几根,把长短不一的枝条夹在腋下走回来,像个刚从山上砍柴回来的樵夫。
站在秦昭旁边的女生忽然凑过来。
“诶,你好可爱呀,活像一个芭比娃娃。”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真诚。还没等秦昭反应过来,她已经拉着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一起看了。
“你看她好精致啊,是吧?”
另一个女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你的小黄帽子真可爱。”
“小黄帽。”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昭转过身。
秦昭转过身,瞧见一个短发男生,吓了一跳,心里直犯嘀咕,“我们连里怎么会有男生?”
仔细看他的头发剪得极短,比大部分男生的都要短,鬓角推得很干净,露出青白的头皮。
穿的是迷彩服,但肩宽和骨架怎么看都不太对。秦昭的脑子卡了一秒,好多在嘴里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面上不显,装作很正常的和大家聊天,她不敢问出这种冒昧的问题,按捺住疑惑,也只回应:“你是几班的呀?”语气正常,表情正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