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一边说话一边把帽子取下来,戴着帽子不太尊重老师。帽檐从额头上滑过,头发被压得微微塌下去一块,她用手指拨了两下。
她把帽子放进抽屉,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发箍戴在头上。发箍是浅蓝色的,把刘海全部拢到脑后,露出整片额头。她慢悠悠地调整好发箍的位置,确认每一缕碎发都被箍住了,才开始说话。
“昨晚梁言就给我发消息,说今天一起去采购,我当时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我居然忘记设闹钟了。我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还是梁言打电话把我叫醒的。”
陈义靠在椅背上,一脸不以为然。双手抱在胸前,,一幅你并没有丢人,没让我开心到的表情:“就这?”
秦昭把手从发箍上放下来。“这还不算完,更丢人的在后面呢。梁言给我发了位置,让我去找他们。结果我根本不会看导航啊。最后还是梁言又回来接我,我才成功和他们汇合。我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累赘。”
陈义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你对自己的自我认知还挺清晰的。这显然是件好事。”
秦昭对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非常的不满意,毫不手软地在他肩上掐了一下,怕他没感觉还特意拧了一圈。
“姐!姐姐,昭姐我错了!”看见陈义龇牙咧嘴地求饶,秦昭这才作罢。”
秦昭松开手。陈义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掐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介于“真的很疼”和“我活该”之间。
盛靳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眼神变得有些晦暗,把杂志又翻了一页。他的手指在铜版纸的边缘停了一瞬。他平常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爱逗秦昭玩。
要么扯一下她的头发,要么踢一下她的凳子,要么抢走她刚买的糖果。看到她恼羞成怒、抓狂的样子,他就特别开心。反正只要她不好过,他就觉得特别好过。
但今天却出奇地反常。他既不想去逗她取乐,也不想跟她讲话。他看着秦昭的后脑勺——她正低头翻书包,发箍把头发拢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小截后颈。
他刚才看见她蹲在梁言旁边,裙摆压在大腿底下,膝盖并得很紧。她仰着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他收回视线。
他想起刚才秦昭讲起梁言时那副模样,浑身不得劲。语气里带着那种“我今天好丢人但是梁言人真好”的、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东西。
他把杂志合上。
他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我竟然喜欢上秦昭这个一天只会傻笑的小傻子了?
怎么可能。
顶多就是觉得她有点可爱罢了。
他把杂志扔进课桌里。杂志撞到抽屉深处,发出一声闷响。他盛靳,堂堂一介大帅哥,七尺男儿,家世好,身材又好,长着一张俊脸,谁见了不流口水?放眼望去能有几个像他这么帅气的。
试问哪一扇窗上帝没给他开?虽说字写得是差了点,但在他眼里这根本就不是事儿。反正以后家里的产业都是他的。
他越想越得意,轻嗤了一声。从课桌里随手抽出一本课本摆在桌上。封面上写着“物理”,他看了一眼,没有翻开。
到了六点半,大家都很自觉地拿出书来。预习的预习,做习题的做习题,翻笔记的翻笔记。秦昭没有选择其他科目,就打算拿出今晚要上的英语课本。
她把手伸进抽屉里,指尖碰到课本的书脊。刚低下头,她突然愣了一下。
她把英语课本抽出来。顺带把之前去听讲座时随手塞进抽屉的那个本子也带了出来。目光落在翻开的这一页上。
密密麻麻的网格线。五子棋的棋盘。横线竖线交叉的地方画着圈和叉,有的地方被她涂掉了又重新画过。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猪。
奇丑无比。猪头画得很大,身子很小,四条腿像四根牙签插在一颗土豆上。猪的眼睛是对眼,鼻孔朝外翻着,嘴里还叼着一朵花。旁边煞有介事地画了一个箭头,标注着两个字——“秦昭”。
秦昭深吸一口气。除了盛靳还有谁。
此刻翻开心情都不好了,秦昭顿感后悔,手就不该突然犯贱,这除了盛靳杰作还有谁。
秦昭十分无语,觉得盛靳的行为很是幼稚。她把本子放在桌上,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她在猪的旁边只丑陋不堪小狗——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很离谱的圈,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老长。
她在狗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标注上“盛靳”。想了想,还是不怎么解气。她又在小狗的面前画了一坨便便。
这下终于舒坦多了。她把笔帽盖上,把本子塞回抽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