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终于不哭了,看了墙上挂着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上课,盛靳决定回到位置,把老师留的作业写一下。在练习册的第几页来着,他记得好像选择题上次老师讲过了,好像只剩下两个大题。
不难算的话应该很快就做完了。
盛靳其实成绩并不差,在高手如云的康德学院时,他的成绩就相当拔尖。只是他学习的积极性不大。属于一般在课堂上认真听讲,下课绝对不会花一秒钟在学习上的那种人。
铭鼎高中作为本城最好的私立高中,自然能卷死人。不仅入学门槛高,学费更是高达四十来万一个学期。当然升学率这方面也是十分拿得出手,98%的一本率,已算十分体面。
老师们常常调侃,只要能进入铭鼎高中,就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名牌大学的大门。而铭鼎大学更是全球排名前三十的顶尖学府,本校学生还能享受低于其他学校20%的录取线,并且能获得国内国外两所大学同时颁布的毕业证书。
这也是盛靳被父亲叫回铭鼎念书的重要原因。
秦昭虽然初中就在铭鼎本部就读,但为了考上铭鼎高中,她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在这所学校里,同学要么来自工薪家庭,要么是高干子弟,达官显贵更是比比皆是。
许多家庭条件优越的家长会毫不犹豫地将孩子送到这里,而一些条件没那么好的家庭,为了孩子的前途,为了让孩子能积累优质的人脉资源,也会咬牙将孩子送进来。
铭鼎收钱办事,学校管理起来更加卖力。铭鼎确实不负众望,在管理和教育上都格外用心。
铭鼎校训是“先做人,再做学”。高一高二阶段,学校实施素质教育,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倡导劳智体美德共同进步。到了高三,则转为应试教育,帮助学生全力冲刺高考。
很多高中学校,拼命压着做题,就怕赶不上其他同学,给孩子很多压力,有些学生甚至不堪负重,选择轻生的也是有的。如此对比,铭鼎相比起来就更加比较加注重孩子的身心健康健康。
盛靳跟刘宁坐得很近,两个人中间只隔了一条走廊,见盛缙回来,刘宁这个罪魁祸首因为班上很多人没有回来,只能自食其力写作业,边写边分出一点八卦之心贱兮兮问道:“怎么样了啊?”
盛靳边坐下边想在桌肚里找书出来写,听见刘宁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脸贱样气就火大,心想“居然还有脸问,自己惹的烂摊子留给他来收拾。”
“没哭了。”
刘宁这边理亏,已经无法再厚颜无耻多说一句话了,只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边写作业边想,自己这不是惹人嫌吗,干脆等他自己说好了,再说,全班那么多个人差他一张嘴啊,秦昭照样可以从其他地方知道。
刘宁要被自己蠢哭了,想着这件事情办砸了,要怎么将功赎罪。就听见蒋恋在门口叫道:盛靳,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盛靳当然知道叫他干嘛,就起身去了楼下的班主任办公室。学校的班主任办公室分为文科的还有理科的,分别分在一起,方便有同学去教室本班老师不在可以问问其他的老师。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盛靳还以为李秘也在,进去只有几个老师,想着应该是走掉了。
他们班主任是一个中年的男人,瘦瘦高高,脸型很瘦长,鼻梁很挺,带着一副眼镜,看着很是斯文。忽略他已经秃完只剩下一颗可以当镜子照的脑袋,勉强在一帮大腹便便的班主任中脱颖而出,平时不发火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
盛靳打了报告得到允许后才进来:“老师,你找我啊。”他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面的头发,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哈博正在练字,听到声音后,不慌不忙地抬起头:“你出国之后也要认真努力学习,现在才高一学期,还不算晚。你很聪明,只要少贪玩,认真学习,肯定能跟得上。
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你都要出国了,这次考试就别参加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也趁机好好想想以后的规划。之后别忘了随时和同学们联系,有什么问题都能来找老师。”
然而,此刻听到班主任说他不用参加期中考试,盛靳瞬间不想转班了。
盛靳转文科这件事,根源要追溯到上个周末。他名下那笔美股持仓在美联储加息预期升温之后连跌了四天,市值蒸发了二千万美元。
数目不算伤筋动骨,换成他身边任何一个朋友都足以跳起来骂娘,但盛靳只是把交易软件关了,翻出盛燊当初发给他的那条微信。
盛燊很少给他发微信,对话框里寥寥几条消息——转账记录、航班号、过年时群发的祝福,以及两年前那条:“比特币已经是高位,重仓必跌。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他当时没听。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但美股上他确实亏了一笔不算小的钱。
这件事本身不足以让他动摇。谁投资没亏过,但它像一个引信,点燃了他压在心底很久的一个念头:他走的路,每一步都是盛燊铺好的。
从英国回来是盛燊的意思、念理科是盛燊的意思、将来接手家族产业也是盛燊的意思。这些安排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是所有同龄人梦寐以求的捷径。
但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份被提前写好了每一个条款的合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拿什么成绩,什么时候该出现在什么场合,全都排好了。签字就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甚至不需要喜欢或不喜欢。
去加拿大一边读书一边打理自己的公司,是他能想到的、在合规范围内最大程度的一次“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