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闭合时,温长慈和楚山青被抛回了医庐。
不是走回来的,是被某种力量弹出来的,像露水从叶尖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得无声。温长慈跪坐在院中,白衣染了泥,掌心的叶形疤还在发烫,像被什么烙过。楚山青躺在他身侧,青衣散乱,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一片即将消散的叶子。
"楚山青。"温长慈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回应。那人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的脉络在微弱跳动,像更漏的滴水,机械而规律。温长慈伸手触碰他的颈侧,皮肤凉得像冰,但脉搏还在,很慢,很稳,像一滴露水在叶尖悬停,迟迟不落。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从肺里抽出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带着裂隙里的暗紫气息,带着记忆的碎片,带着某种比三百年前更古老的疲惫。
"先生……"楚山青的眼睫颤了颤,像露水在叶尖抖动,"我们……出来了?"
"嗯。"
"多久?"
温长慈抬头看天。月亮还在,但位置变了,从正中移到西斜,像一块被时间啃过的饼。裂隙的光消失了,天际只剩一道极细的痕,像伤疤结痂,像记忆封存。
"一夜。"他说。
"才一夜?"楚山青笑了,笑容很淡,像晨光中的露水,"裂隙里像过了三百年。"
"是过了三百年。"温长慈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的原初情绪,我的记忆碎片,都是三百年前的东西。"
楚山青沉默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空,瞳孔里映着将落的月亮,像两口枯井里积了水,水面晃着微光。他想起裂隙里的画面——年幼的自己在裂隙边缘伸手,恨意像火一样烧,等意像水一样流,两种情绪交织,像网,像茧,像某种困了他三百年的牢笼。
"先生,"他说,声音比夜风还轻,"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的恨。"
温长慈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处的叶形疤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片嵌进皮肤的叶子,像某种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他想起裂隙里的吻,很轻,像露水从叶尖滚落,却点燃了某种比记忆更古老的东西。
"看见了。"他说。
"怕吗?"
"不怕。"
"为什么?"
温长慈转头看他,目光很淡,像雨后的天色,看不出情绪,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坚定:"因为你也等了。恨是原初情绪,等也是。楚山青,你在裂隙边缘等了我三百年,这份等,比恨更重。"
楚山青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又西斜了一寸,久到草叶上的露水开始凝结,久到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先生,"他说,"你变了。"
"什么?"
"你以前不会说重。"楚山青撑起身体,靠在院中的药柜旁,青衣被露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无垢心剥离情绪,不知道什么是重,什么是轻。但现在你说更重,说我们一起,说……"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珍贵的东西:"说我选你。"
温长慈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第三层,左数第七格,打开抽屉,取出"忘忧"三钱,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一味"甘草"。动作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像某种无需思考的习惯。
"楚山青,"他背对着那人,声音很轻,"你在裂隙里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设计让我救你,是设局。"温长慈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说以病患身份赖在医庐,是为了观察我。你说……"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你说的一切,都是设局。"
楚山青的脸色变了。不是苍白,是透明,像月光下的露水,能看见底下的脉络在剧烈跳动。他想起大纲里写的东西——楚山青设局,设计让温长慈违背原则救了一个"必死之人",表面为夺取信物,实则是试探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