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下山走出数丈,周芷若扶着赵敏在前引路,金花婆婆和谢逊,张无忌将殷离交由金花婆婆抱着,自己则是断后,以防三人又追来。
正行之间,忽听得谢逊一声暴喝,发拳向金花婆婆后心打去。金花婆婆回手掠开,同时将殷离抛落在地。张无忌大惊,飞身而上。谢逊喝道:“韩夫人,你何以又要下手杀害殷姑娘?”金花婆婆冷笑道:“你杀不杀我,是你的事。我杀不杀她,却是我的事。你管得着我么?”张无忌道:“有我在此,须容不得你随便伤人。”金花婆婆道:“尊驾今日闲事管得还嫌不够么?”张无忌道:“那未必是闲事。波斯三使转眼便来,你还不快走?”
金花婆婆冷哼一声,向西蹿出,突然间反手掷出三朵金花,直奔殷离后脑。
张无忌伸指弹去,只听得呼呼呼三声,那三朵金花回袭金花婆婆,三朵金花贴着她背心掠过,将她布衫后心撕出了三条大缝,只吓得她心中乱跳,头也不回地去了。
忽听得赵敏一声痛哼,弯下了腰,双手按住小腹,周芷若连忙问道:“怎么了?”只见她手上满是鲜血,手指缝中尚不住有血渗出,原来适才这一招“天地同寿”,毕竟还是刺伤了小腹。周芷若大惊失色,忙问:“伤得重么?”只听得妙风使在尖针阵中欢呼:“找到了,找到了!”赵敏道:“别管我!快走,快走!到船上!开船逃走。”周芷若连忙抱起赵敏,疾步向船只走去。张无忌本在后面断后,见已甩开那波斯三使到安全距离,便疾步走到前面引路,来到船边,高声叫道:“绍敏郡主有令:众水手张帆起锚,急速预备开航!”待得他和谢逊跃上船头,风帆已然升起。
那艄公须得赵敏亲口号令,上前请示。赵敏失血过多,只低声道:“听……听张公子号令……便是……”那艄公转舵开船,待得波斯三使追到岸边,海船离岸早已数十丈了。
周芷若将赵敏放入船舱,解开赵敏的衣衫,见她小腹上剑伤深约半寸,血肉模糊,看了甚是揪心,想到她为救自己不顾性命,心中一热,眼底已蒙上一层水光。所幸赵敏流血虽多,但未伤及要害,应是性命无忧,周芷若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当下给她敷药包扎。
赵敏见周芷若眼眶湿润,悠悠问道:“周姐姐这是在为我流泪吗?”周芷若只是帮她包扎,没有回她,赵敏又道:“若是我受伤才能得周姐姐如此真情流露,那我也值了。”
周芷若见她受了伤,还在这耍嘴皮子,说道:“这次捡回一条命,下次还这般莽撞,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敏说道:“我可不是莽撞,我当时见你有危险,心中只想着如何救你,只能兵行险着了。”
周芷若听了心头又是一热,说道:“下次不要再这么冒险了,若是你有事,我…我也……”
赵敏见她支支吾吾又不言,急切问道:“你也什么?”不想一动牵动伤口,又疼得呲牙咧嘴。
周芷若急道:“别乱动,好好躺着。”赵敏只得作罢,乖乖躺下。
而殷离的情况却是比较糟糕,那三朵金花却都中要害,目前仍然昏迷不醒。
谢逊道:“曾少侠,谢某隔世为人,此番不意回到中土,尚能结识你这位义气深重的朋友,实是意外之喜。”张无忌扶他坐在舱中椅上,伏地便拜,哭道:“义父,孩儿无忌不孝,没能早日前来相接,累义父受尽辛苦。”谢逊大吃一惊,颤声道:“你……你说你叫什么?”张无忌道:“孩儿便是张无忌。”谢逊本是不信,但张无忌讲了小时候在冰火岛上的事。谢逊如在梦中,此时不由得他不信,只翻来覆去地道:“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
猛听得后艄上众水手叫道:“敌船追来啦!”张无忌奔到后艄望去,只见远远一艘大船五帆齐张,乘风追至。黑夜中瞧不见敌船船身,那五道白帆却十分触目。后艄水手高声大叫:“敌船开炮!敌船开炮!”这一炮打在船侧,幸好并未击中。赵敏向张无忌招了招手,说道:“咱们也有炮!”
这一言提醒了张无忌,当即奔上甲板,指挥众水手搬开炮上的掩蔽之物,在大炮中装上火药铁弹,点烧药绳,砰的一声,一炮还轰过去。但这些水手都是赵敏手下的武士所乔装,武功不弱,发炮海战却一窍不通,这一炮轰将出去,落在两船之间,水柱激起数丈,敌船却晃也不晃。但这么一来,敌船见此间有炮,便不敢十分逼近。过不多时,敌船又开炮轰来,正中船头,船上登时起火。原来适才间敌船一炮轰来,将船舵打得粉碎,连舵手也堕那艄公急了,亲自去装火药发炮,只盼一炮将敌船打沉,不住在炮筒中装填火药,用铁棍捣得实实的,绞高炮口,点燃了药绳。蓦地里红光闪动,震天价一声大响,大炮登时震得粉碎,火球和钢铁飞舞,艄公和大炮旁的众水手个个炸得血肉横飞。只因艄公一味求炮力威猛,火药装得多了数倍,反将大炮炸碎了。
张无忌刚走上甲板,但见船上到处是火,几乎无立足之地,一瞥眼见左舷边缚着条小船,大声喊道:“大家快上小船。”这时周芷若抱着赵敏,谢逊抱着殷离,还有小昭,先后从下层舱中出来。原来适才这么一炸,船底裂了个大洞,海水立时涌进。张无忌待大家都坐进小船,挥剑割断绑缚的绳索,啪的一响,小船掉入海中。张无忌轻轻一跃,跳入小船,抢过双桨,用力划动。
这时那战船烧得正旺,照得海面上一片通红。张无忌全力扳桨,心想只须将小船划到火光照不到处,波斯三使没见到小船,必以为众人尽数葬身大海,就此不再追赶。谢逊抄起一条船板帮着划水。小船在海面迅速滑行,顷刻间出了火光圈外。只听那大战船轰隆轰隆猛响,船上装着的火药不住爆炸。波斯船不敢靠近,远远停着监视。赵敏携来的武士中有些识得水性,泅水游向敌船求救,都给波斯船上人众发箭射死在海中。
张无忌和谢逊片刻也不敢停手,若在陆地为波斯三使追及,尚可决一死战。
这时在茫茫大海之中,敌船只须发炮轰来,就算打在小船数丈以外,波浪激荡,小船也非翻不可。好在二人都内力悠长,直划了半夜,也不疲累。到得天明,但见满天乌云,四下里都是灰蒙蒙的浓雾。张无忌喜道:“这大雾来得真好,只须再有半日,敌人无论如何也找咱们不到的了。”
不料到得下午,狂风忽作,大雨如注。小船给风吹得向南漂浮。其时正当冬季,各人身上衣衫尽湿,张无忌和谢逊内力深厚,还不怎样,但其他人给北风一吹,忍不住牙关打战。
谢逊终于会到张无忌,心情极是畅快,眼前处境虽险,却毫不在意。小昭虽天真烂漫,言笑晏晏,赵敏却察觉她眉目间深有忧色,心中疑惑。周芷若则是始终默不做声。
突然间格格声响,殷离牙关互击,不住寒颤。张无忌一摸她额头,却仍十分烫手,显是寒热交攻,病势极重,说道:“义父,孩儿也想回灵蛇岛去。殷姑娘伤势不轻,非觅药救治不可。”
赵敏道:“殷姑娘的伤是要紧的,况且这茫茫海上,我们什么食物都没有,也不可能就此返回中原去,不回灵蛇岛去那怎么成?”
周芷若点点头道:“须待大雾敢尽,见到星辰,就可以辨别方向,返回灵蛇岛。”待得迷雾散去,看清了方向,几人不停的向西北划去,返回灵蛇岛,找了一个山洞,暂时躲避起来。
这个山洞其实是个天坑,外面看去只是一块大石,但大石中间有一条裂缝,可容一到两人行走,走到下面却是空间极大,别有洞天。
众人围着火堆,聊了起来,谢逊说道:“赵丫头,昨晚你拚命三招,第一招是昆仑派的‘玉碎昆冈’,第二招是崆峒派的‘人鬼同途’,第三招是甚么啊,老头子孤陋寡闻,可听不出来了。”
赵敏暗暗心惊:“怪不得金毛狮王当年名震天下,闹得江湖上天翻地覆。他双目不能视物,却能猜到我所使的两记绝招,当真是名不虚传。”便道:“这第三招是武当派的‘天地同寿’,似乎是新创招数,难怪老爷子不知。”谢逊叹道:“你出全力相救无忌,当然很好,可是又何必拚命?”谢逊主观意识,觉得几位女子随着张无忌出海,自是倾心自己的孩儿无忌。
赵敏闻言,心中略有尴尬,当晚情形,她见周芷若危险,故而不顾自己的安危,使出这拼命三招,但是若说是救了张无忌,倒也没错。赵敏悄悄看了一眼周芷若,见周芷若也在看她,说道:“谢老爷子,我救张无忌也是救我自己,要是张无忌有事,我们这些人也难有活路。”
不过张无忌和谢逊听了,只觉得她是谦虚之言,毕竟她如果自己逃回船上,肯定情况会比现在好。
周芷若心中明白赵敏是为救自己,伸手握了握赵敏的手,心道:“她如此待我,一次次地舍命相救,我真的能忍心拒她于千里之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