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春天总是来得慢悠悠,风裹着西湖边的水汽,漫过吴山居的木窗棂,连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枝桠,都抽出了嫩生生的新芽。
吴邪搬了把藤椅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温吞的龙井,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人浑身舒坦。他抬眼瞥了瞥身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张起灵,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这么多年过去,从西沙海底墓到长白山,从沙海漫天黄沙到重回杭州,张起灵还是老样子。话少得可怜,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待着,眼神淡然,像是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可唯独待在吴邪身边,那份疏离总会悄悄淡去几分。
吴邪经历过沙海那一场熬人的局,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天真莽撞的小老板,眼底多了沉淀的沉稳,身上少了几分稚气,可骨子里那份温热的性子从来没变,依旧是能照亮身边人的小太阳,对着张起灵的时候,更是藏不住的轻松与欢喜。
“小哥,茶凉了我再给你续点。”吴邪端起自己的茶杯,又伸手去拿张起灵面前的白瓷杯,杯子里的茶水还剩小半,他起身往屋里走,脚步轻快。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抬眼跟着他的身影移动,目光落在他微微晃动的衣角上,安静又专注。
吴山居的日子向来平淡,没有古墓里的机关陷阱,没有生死一线的惊险,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和日复一日的安稳。吴邪很喜欢这样的日子,经历过太多动荡,才知道这般寻常的陪伴有多珍贵。
他续好茶走出来,把杯子轻轻放在张起灵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张起灵的手背,对方的手微凉,却很稳。吴邪没在意,重新坐回藤椅上,晃着腿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是杭州本地的小调,慢悠悠的,和这春日的氛围刚好契合。
张起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依旧落在吴邪身上。他看吴邪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看他偶尔抬手挠挠下巴,看他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心里那片常年沉寂的地方,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从不会说什么暖心的话,也做不到像吴邪那样把欢喜挂在脸上,他的关心从来都是藏在细节里,不动声色,却从未缺席。
临近中午,吴邪起身准备做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哥,今天给你做你爱吃的笋烧肉,再炒个青菜。”
张起灵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厨房走。吴邪系上围裙,转身就看到张起灵站在厨房门口,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别站在那儿呀,过来帮我递个葱。”吴邪笑着朝他招手,语气自然。这么多年,张起灵早就习惯了跟着他,他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不管做什么,只要一回头能看到张起灵,心里就格外踏实。
张起灵迈步走过去,精准地拿起案板旁的葱段,递到吴邪手里。他动作利落,话依旧不多,却总能精准明白吴邪的意思,不用吴邪多说一句。
吴邪切着笋块,时不时和张起灵说几句话,说隔壁茶馆的王老板今天又来串门,说院子里的桂树再过几个月就能开花,说西湖边的游船今天格外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换做别人,或许早觉得无趣,可张起灵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吴邪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从不觉得尴尬,他知道张起灵在听,知道这个人一直都在,就足够了。
做饭的时候,吴邪不小心被热油溅到了手背,疼得他嘶了一声,下意识缩回手。
下一秒,张起灵就走到了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低头看着吴邪手背上微红的印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就往客厅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烫伤膏。
厨房的水龙头开着冷水,张起灵拉着吴邪的手,放在水流下轻轻冲了一会儿,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随后他拧开烫伤膏,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吴邪的手背上,力道轻柔,眼神专注,全程一言不发,可那份担心,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吴邪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认真给自己涂药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事的小哥,就溅了一下,不疼。”吴邪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软糯。
张起灵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像是在说“不行”,依旧仔细把药膏涂匀,才慢慢松开他的手,把药膏收好。
吴邪晃了晃涂好药膏的手,心里甜丝丝的。他家小哥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什么关心的话语,可只要他有一点不舒服,第一个察觉、第一个上前照顾的,永远是张起灵。
沙海之后,吴邪也曾有过失眠、焦虑的夜晚,每每半夜惊醒,身边总能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张起灵总会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在他惊醒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用说话,那份安稳就能瞬间抚平他心底的不安。
饭菜很快做好,笋烧肉香气扑鼻,青菜清爽可口,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吃饭。吴邪不停给张起灵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没怎么长胖。”
张起灵没拒绝,把吴邪夹给他的菜都吃完,偶尔也会夹起一块嫩笋,放进吴邪的碗里,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吃完饭,吴邪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张起灵依旧跟在他身后,帮忙递抹布、收拾餐桌。午后的阳光越发温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流的声音,和两人偶尔轻微的动作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