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预警!!!
我守着吴山居,守了一年又一年。
杭州的雨还是老样子,缠缠绵绵下个不停,打湿门前的青石板,也打湿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叶子。每到雨天,我总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望着门口的方向,一看就是大半天。
店里的生意早就淡了,偶尔来几个游客,问起倒斗的旧事,我都笑着打哈哈混过去。那些埋在西沙海底、长白雪山、塔木陀戈壁里的过往,早就成了不能轻易碰的疤。沙海那盘棋,我赌上了一切,赢了宿命,却也把自己熬得只剩一副空壳子。
旁人都说我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小三爷,眉眼间多了沉郁,连笑都带着几分敷衍。我也知道,那个天真烂漫的吴邪,早就死在漫天黄沙里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个守着回忆,等一个人的空壳。
我等的人,是张起灵。
很多人以为,他从长白山出来,我们就真的能安稳度日了。可有些东西,刻在骨血里的宿命,哪是说断就能断的。他本就不属于这红尘俗世,那双眼睛里,装着千年的孤寂,装着张家的使命,唯独装不下这人间的烟火气。
他在吴山居待过一段日子,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就跟着我。我做饭,他站在旁边递东西;我坐在院子里发呆,他就陪我一起坐着;我夜里被噩梦惊醒,总能摸到身边温热的身体,他会轻轻握住我的手,一言不发,却能让我安定下来。
那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可我忘了,他是张起灵,是那个注定要背负一切的闷油瓶。
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床上没有他的温度,桌上只留了他常带的那把黑金古刀,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勿等”。
字迹清瘦,和他的人一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半天没回过神。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极了我们在墨脱遇见的那天。我疯了一样跑出门,走遍了西湖边所有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茶馆、断桥、巷口的小吃摊,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悄无声息,连一句告别都不肯给。
胖子打来电话,骂我傻,说张起灵本就是这样的人,心里装着太多事,从来不会顾及旁人的感受。我笑着应着,挂了电话却红了眼眶。我比谁都懂他,他不是不顾及,是太懂宿命的沉重,不想再把我拖进去。
沙海之后,我满身伤痕,失眠、心悸成了常态。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走,是想让我好好过普通人的日子,远离那些刀光剑影,远离那些生死危机。
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吴山居,不过是一座空宅子。
我依旧每天做饭,习惯性地盛两碗饭,摆两双筷子;依旧在院子里放两把藤椅,傍晚的时候,坐在其中一把上,对着另一把说话,说店里的琐事,说西湖的风景,说胖子又打来电话抱怨。明明知道没人回应,却还是乐此不疲。
夜里最难熬,闭上眼就是墓里的凶险,是他转身走进长白山雪雾里的背影,是沙海里漫天的黄沙。我常常半夜惊醒,伸手摸向身边,只有冰凉的床单,再也没有那个温热的身体,再也没有那双能抚平我所有不安的手。
我翻出我们的旧照片,是在巴丹吉林沙漠里拍的,胖子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我和他站在两边。那时候的我,还带着稚气,他依旧面无表情,可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如今再看,照片都已经泛黄,像我们远去的时光。
有人问我,后悔吗?后悔当年拼了命去接他回家,最后只换来一场空等。
我从不后悔。
至少我见过他卸下防备的模样,至少我拥有过那段短暂的安稳,至少我知道,这世间有一个人,会默默护我周全,哪怕用远离的方式。
只是这份守护,太苦了。
杭州的桂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吴山居的门依旧开着,我依旧守在这里。黑金古刀被我擦得锃亮,放在墙角,像他从未离开。
我常常坐在门口,看着来往的行人,期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挺拔,眼神清冷,一步步朝我走来。
可每次等到夕阳西下,等到夜幕降临,等到街上空无一人,都只有失望。
我知道,他或许又陷入了新的宿命,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背负着一切。他不会回来,至少不会轻易回来。
而我,能做的,只有等。
守着这座吴山居,守着我们仅有的回忆,守着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湿了窗棂。我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蔓延在心底。
原来这世间最痛的,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知道你还活着,却再也见不到你。
我还在等,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等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吴山居还在,西湖的水还在,我也还在。
只是那个陪我看西湖落日,陪我守山居岁月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