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轻轻叩响时,殷书正将最后一根淡青色绣线缠进腕间的暗袋里。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姑娘,太子妃娘娘驾到。”
殷书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将暗袋的系带拉紧,抚平月白色宫装上一丝不存在的褶皱。铜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深潭。她对着镜子,缓缓勾起一个怯懦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然后转身,走向那扇即将打开的门。门外,嫡姐殷瑶华服璀璨的身影已映入眼帘,脸上带着她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妹妹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殷瑶踏入殿内,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简朴的陈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地方……倒是清静。”
殷书垂首行礼,声音细若蚊蚋:“见过太子妃娘娘。一切……都好。”
“都好?”殷瑶走近两步,身上浓郁的苏合香扑面而来,甜腻得让殷书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听说,那夜之后,陛下将你安置在此处,再未召见。妹妹,你这‘好’,怕是自欺欺人吧?”
殷书的手指蜷缩在袖中,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姐姐说笑了。”她抬起头,眼神怯怯地看向殷瑶,又迅速垂下,“陛下仁慈,留我一处容身之所,已是天恩。妹妹不敢奢求其他。”
殷瑶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在殿内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是硬木的,没有软垫,她坐下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倒是识趣。”殷瑶端起嬷嬷奉上的茶,只抿了一口便放下,“这茶……罢了。妹妹,你我姐妹一场,有些话,姐姐不得不提醒你。”
殷书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肩膀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
“你如今身份尴尬。”殷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是侯府小姐,却已非完璧。说是宫人,又无位分。陛下将你留在此处,无非是顾念永昌侯府的颜面,也是给太子一个交代——毕竟,你本该是太子陪读的妻子。”
她顿了顿,观察着殷书的反应。
殷书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肩膀的颤抖更明显了些。
“但这份顾念,能持续多久?”殷瑶继续道,“一个月?两个月?等风声过去,等朝中无人再提起这桩荒唐事,陛下自然会‘妥善安置’你。或许是某个偏远宫室,或许是……直接送出宫去,找个庵堂了此残生。”
殿内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海棠林的沙沙声。
殷书咬住下唇,声音带着哽咽:“妹妹……明白。”
“你明白就好。”殷瑶站起身,走到殷书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冰凉,带着护甲坚硬的触感,“所以,安分些。别想着耍什么小心思,别想着去陛下面前哭诉,更别想着……用你那点微末姿色,去博取不该有的东西。”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殷书的皮囊,看清内里所有的心思。
殷书被迫与她对视,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姐姐……”她声音颤抖,“妹妹不敢。”
殷瑶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不敢最好。”她将丝帕随手扔在地上,“三日后,我会再来看你。希望到时,你还是这般‘懂事’。”
说完,她转身离去,华服曳地,环佩叮当,留下一室浓郁的香气和那方被遗弃的丝帕。
殿门重新关上。
嬷嬷走进来,沉默地捡起地上的丝帕,看了殷书一眼,什么也没说,退了出去。
殷书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确认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脸上怯懦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春日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殿内甜腻的香气。
窗外,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
殷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系统冰冷的声音:“气象概率分析:三日后午后,yhy区域有67。3%概率出现短时阵雨。数据来源:本世界近三十年同期气象记录交叉分析。提示:概率非确定性,请宿主做好两手准备。”
67。3%。
三分之二的概率。
她睁开眼,看向那片海棠林。垂丝海棠正值盛花期,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如云似雾。但仔细看,有些枝头的花苞已经膨大,花瓣边缘开始泛出淡淡的红,那是即将凋谢的征兆。
按照她对植物生长周期的了解,这样的花苞,最多再撑两三日。一场稍大的风,一阵急雨,就会让它们零落成泥。
如果无雨呢?
殷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暗袋。绣线的粗糙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真实的质感。
她转身走回内室,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方素帕。帕子是普通的棉布,没有任何绣饰,干净得近乎苍白。她拿起针线——那是昨日向嬷嬷讨要的,理由是“闲来无事,想绣点东西打发时间”。嬷嬷给了她最普通的绣线和针,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