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的雾还没散,脚下的柏油路却已映出都市霓虹的倒影。林默抬手拍了拍反光马甲上的灰,马甲上“文旅执法”四个烫金大字在写字楼冷光灯下刺得眼疼。
身后,牛头马面把阴气收得干干净净。牛头脖子上那张“微笑服务”的贴纸,贴在西装革履的保安面前显得滑稽又诡异,却真把几个想拦路的保安给镇住了。阿蛮走在最前头,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正对着江南长生地产集团总部大厦的数据流疯狂扫描。
“林局,这楼风水邪门。”阿蛮指着电梯间,头也没回,“阳气太盛,阴气被压得喘不过气,容易搞出‘阴阳倒挂’。王富贵选这儿谈判,摆明了是用阳间的规矩压咱们。”
林默笑了笑,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规矩是死的。只要他们敢踩线,地府的规矩照样能穿透这层玻璃。走吧,记住,咱们不是来卖命的,是来谈平衡的。”
电梯直冲顶层,总裁办大门无声滑开。
王富贵陷在真皮转椅里,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脚下是城市的车水马龙。他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见林默一行人进来,连屁股都没抬,只微微点了下头。
“林局长,久仰。”王富贵的声音透着股生意人的滑腻,“听说地府文旅搞得风生水起,连阎王爷都亲自直播带货了。我们江南长生对这种跨界很感兴趣,方案早就准备好了。”
林默没坐,径直走到会议桌前,掏出通灵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王总,诚意收到了。但刚才发来的《阴阳跨界文旅开发意向书》里,有几条得重谈。”
王富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挂回去:“哦?林局长指的是哪块?灵魂资产评估,还是轮回彩票的发行权?”
“都不是。”林默抬眼,目光温和却像钉在肉里的钉子,“是关于‘功德优先’。你们想加‘灵魂数据化变现’条款,甚至要把投胎名额做成期货。这违了《地府旅游安全管理办法》哪条我不背,但后果我知道。”
王富贵放下核桃,身子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林局长,这是市场经济。地府资源闲置也是浪费。我们出钱出技术,帮你们盘活资产。功德值在你们手里是数字,在我们手里是流量。流量就是钱,钱能造福苍生,这不也是功德?”
“功德不是流量,也不是钱。”林默拿起桌上的合同,轻轻敲了敲桌面,“功德是平衡,是因果。你们想把轮回系统底层代码变成筹码,一旦有人为了利益动生死簿,阳间的因果律就崩了。到时候,地府乱,阳间也乱。王总,您那公司别想上市了。”
牛头在一旁冷哼一声,警棍在手里转了个圈,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王富贵瞥了一眼,脸色微变,很快又镇定下来:“林局长太谨慎了。我们只是技术升级。比如,把十八层地狱改成高端康养,奈何桥做成网红打卡点。巨额税收,还能解决地府财政赤字。”
“康养中心?”阿蛮忍不住插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王总,您知道十八层地狱的地质结构吗?那是怨气汇聚点。游客还没进去,先被熏晕。到时候投诉率爆表,文旅局KPI归零,这锅谁背?”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阿蛮小姐说得对,这是技术细节。我们可以做隔离。关键是,我们愿意出资五个亿功德基金,搞基建。这笔钱,够把黄泉路铺成金砖了。”
林默摇头,把合同推回桌面:“五个亿?听着诱人。但根据《东西方生死文化融合公约》,地府核心资源归阴阳两界共有。任何开发都得过合规审查。你们想绕过审查直接拿分红,不行。”
“林局长,大家都是成年人,生意讲究效率。”王富贵语气硬了几分,“不签这个字,地府财政赤字谁补?新编鬼差的编制阎王爷能解决吗?我们能解决,只要给个方便。”
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府的事,地府自己能解决。文旅局成立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守。我们拒绝过度商业化,拒绝把生死当游戏。这五个亿,可以收,但必须专款专用,全投进黄泉路修缮和厉鬼再就业,别想碰轮回系统的控制权。”
会议室里死寂片刻。王富贵的笑终于没了,盯着林默看了许久,像是在量他的底线。
“林局长,有原则。”王富贵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但商业世界没绝对原则,只有绝对利益。你真要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守护’,拒绝真金白银?”
“守护不是虚无,是底线。”林默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王总,你知道地府柏油路为什么铺得这么平吗?每一寸,都是厉鬼用功德值一点点硬化出来的。你们用资本强行介入,这条路就会变成悬崖。掉下去的,不是游客,是人心。”
王富贵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人心?林局长,太理想化了。资本能重塑一切。既然主合同不签,那就签个补充协议。技术外包,不涉及核心权限,只搞数据维护。这样总行了吧?”
林默心头一紧。这是试探,所谓的“技术外包”里多半埋了后门。他看向阿蛮,阿蛮微微摇头,数据流里有异常波动。
“补充协议可以谈,但必须系统审计。”林默指着平板上的数据流,“任何涉及底层代码的修改,都得过功德护盾验证。要是代码里藏了恶意病毒,系统自动熔断。到时候,合作不成,王总的公司还得面临跨维度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