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陈穗嘉始终不明白陈谷晚的想法,为什么被欺负了不说出来,为什么在自己帮对方的时候得到的是否定?
她身上的伤愈发多了,从一开始的反抗,反复去说,但被他人扭曲为胡搅蛮缠,没有人信她了,就连唯一知晓真相的陈谷晚也对她避之不及。
陈穗嘉每晚回家时见到的都是早早睡下的陈谷晚,甚至连沟通都没办法,或许是有的,曾几何时她也将陈谷晚堵在门前质问,得来的却是漠视与躲避。
她甚至为陈谷晚想过好多借口,哪怕只是因为懦弱不敢说也没关系,就算是哪次告诉她,自己不敢,所以没有办法也没关系,毕竟她们是家人嘛。
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吗?
如果早知当初,自己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心底的声音隐隐约约说着“会”,毕竟那个被欺负的人是陈谷晚,是当初她认定的家人,如果是家人的话,为什么会看到对方被欺负却无动于衷呢?
晚晚,我对你来说不是家人吗,还是说我在你心中的分量不能算是家人呢?
她甚至找陈谷晚闹过,但无疾而终,她觉得反复找陈谷晚想要个解释的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所以后来她不说了,从最开始反抗到现在麻木,新伤叠着旧伤,她做错了吗?
“陈谷晚,我对你来说不算是家人吧。”
“陈谷晚,我有点怨恨你了。”
“陈谷晚,如果当初我们不是家人就好了。”
半年里,她的话越来越麻木,从指责到迷茫,好疼啊,浑身上下都好疼,心脏最疼,她有时会短暂耳鸣,这个时候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让她呼吸不过来。
若这一份的痛苦,只在她的身上,她或许还能骗骗自己,是自己的错。可偏生在她反复纠结时,在拐角处看到了同样遭受痛苦的人。
耳鸣越发明显,她却顾不得心脏的疼痛,只觉得浑身冰凉,在原地几乎麻木地看完了,等到其他人走后,她才缓过来一样,将口袋里揉得皱巴巴的纸拿出来,擦在那人脸上。
他脸上带着陈穗嘉熟悉的痛苦,如同她一般的痛苦,可却还是流着泪,却还是带着不甘心:“是我的错吗,我只是爱干净一点,我只是这次考得好了一点,我做错了吗?”
这个问题狠狠砸在陈穗嘉心上,她回答不了,也没办法回答,痛苦是无法比对的,所以陈穗嘉也无法拿来争论对错。
她忽然觉得好累,眼泪忍不住滑了下来,反而将方才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安慰她。
“不是的,”陈穗嘉像是解开问题一样,又像是劝导自己,“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得到开解的人这才露出笑,但陈穗嘉却拖着浑浑噩噩的身体回了家,毕竟这句话只是为了劝慰,即使她是对的,此刻的她也无从分辨。
她只是忽然很想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她疲惫地躺在床上,感受着心脏在胸腔跳动。
在考试结束后,要颁布成绩的一周,陈穗嘉早起了,从枕头底下摸出些许零钱,仔细数了数,四百三十二块,是她能拿出的唯一的东西。
随即将这些钱夹在陈谷晚带回来的课本里,又去厨房摸了一根筷子,塞进袖口。
等到陈谷晚闹钟响了,就看见陈穗嘉站在门前,脸上似是释然又是痛苦,她说:“晚晚,我不恨你了,我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怪你,对不起啊,晚晚。”
我高看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我不是你的家人,我也擅自揣测了你的勇气,对不起啊,陈谷晚。
后来,陈穗嘉将那几人引向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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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说话好难听,所以我让她说不了话了,”说着说着,陈穗嘉恍然大悟一般,眼泪越流越凶,“但是因为惯性,我摔下去了,所以,所以我是这样离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