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刚才说,‘家教也是老师’。”
“嗯。”
“那老师对学生,是不是应该诚实?”
谢露萍拉上包链,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陈云意把笔放下,从床上站起来,光着脚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你骗过我一次。”陈云意说。“那棵树。”
“那件事我道歉过了。”
“我没要你道歉。”陈云意的声音不大,“我要你赔。”
“赔什么?”
陈云意伸出手,用食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和周一同一只手,同一个位置。
“赔我一束真的花。不是编的。”
谢露萍看着她。她站在逆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是亮的。
“行。”谢露萍说。
陈云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干净。
谢露萍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下了楼,穿过客厅。老太太不在。刘阿姨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在想心事。谢露萍没去打扰她。
出了大门,阳光很好。她站在门廊下,摸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花店。最近的一家在公交站旁边,走路三分钟。
她走进那家花店的时候,店主正在给一把玫瑰打刺。门面不大,夹在五金店和杂货铺之间,门口的塑料桶里插着各种鲜切花。谢露萍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角落里的一桶白色小花上。花朵极小,一颗一颗挤在一起,像碎掉的星星落在了绿色的枝叶间。
“这个是什么花?”她问。
店主头都没抬:“满天星。十块钱一把。”
满天星。
谢露萍蹲下来看了看。她想起大学时室友追一个学长,送的就是这种花。室友说花语是“偷偷喜欢你”。当时她觉得花语这种东西矫情,都是商家编出来骗钱的。
“帮我包起来。”她说。
店主扯了一张牛皮纸,三两下裹成一束,递给她。谢露萍付了钱,把花举到面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清淡的、近乎于无的草叶气息。
她夹着那束花,走出花店,站在路边等公交。
手机震了一下。陈云意的消息。
“明天几点?”
谢露萍打了三个字:“九点。”发送。
然后她拍了那张花的照片,发过去。
对面过了几秒就回了。
“这是什么?”
“满天星。”
没回复。过了大概半分钟,又来了一条。
“好看。”
谢露萍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陈云意从来不说“好看”的。她只会说“一般”“还行”“不丑”。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上了公交车。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束满天星放在膝盖上。牛皮纸包裹着花茎,白色的花瓣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