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谢露萍出门前把那束满天星从桌上的水杯里取出来,换了张新的牛皮纸,重新裹了一遍。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白色的花朵挤在一起,比昨天刚买的时候松快了一些。有几朵散了下来,落在桌面上,她把那些散落的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到了陈家,刘阿姨来开门,表情不太对。
“二小姐不舒服,今天怕是上不了课了。”她压着声音,像是怕被楼上听见,“发烧,从昨晚开始的。也不肯看医生,就躺在床上,水都不怎么喝。我早上端了粥上去,动都没动。”
“多少度?”谢露萍问。
“没量。不让。我说拿个体温计,她瞪我一眼,我就没敢了。”刘阿姨搓着手,围裙上沾着面粉,“谢老师,你说要不要告诉太太?”
谢露萍想了想。“我先上去看看。”
“你可别说是我让你上去的。”刘阿姨让开。
谢露萍上了楼。手里夹着那束满天星,牛皮纸在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她把花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敲门。
陈云意的房门关着。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底下挤出来的。“说了今天不上课。”
“是我。”
沉默了几秒。“进来。”
推门进去。窗帘拉得死死的,没开灯,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光。空气又闷又热,混着一股病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酸涩的味道。谢露萍花了几秒才适应昏暗的光线。
陈云意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和半张脸。脸是红的——不是害羞那种红,是发烧烧出来的、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起皮。
谢露萍走过去,把那束满天星放在床头柜上。花束靠在台灯旁边,那些细碎的白色小花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但那一小团白在那里,像谁在房间里点亮了一盏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灯。
“给你带的。”谢露萍说。
陈云意的目光从被子上方移过去,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移回来。没说话。
谢露萍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背刚碰到皮肤,烫得她缩了一下。
“你烧这么高,不吃药?”
“不吃。”
“量一下体温。”
“不量。”
“陈云意。”
“你叫我全名也没用。”陈云意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谢露萍看着她。被子里露出的那半张脸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灼热。
“昨晚开始烧的?”
“嗯。”
“着凉了?”
“不知道。”
谢露萍没再问。站起来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刘阿姨正站在楼梯口张望,看到她下来就问:“怎么样?肯看医生了吗?”
“药在哪儿?”
刘阿姨带她去了二楼的小储物间,打开柜门。退烧药有好几种,谢露萍挑了一盒,又拿了一盒感冒冲剂。
“你管她干嘛,她不会吃的。”刘阿姨在旁边说。
“试试再说。”
谢露萍接了一杯温水,上楼。陈云意还缩在被子里,姿势都没变。谢露萍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束满天星,撕开药盒,倒出一粒。药片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点响。
“起来吃药。”
“不吃。”
“陈云意。”
“叫我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