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谢露萍本不该去陈家。
早上九点多,她正坐在书桌前备课,手机响了,刘阿姨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谢老师,你今天能不能来一趟?小小姐回来了,家里乱得很。二小姐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早饭也没吃。”
谢露萍犹豫了一下,今天没有课程,按理说她不需要去。但昨晚陈云意发来的那条消息——“谢老师,你刚才说‘不走’,是真的吗?”她没回。
“好,一会儿到。”她听见自己说。
挂了电话,她换了件衣服出门,走到半路,在便利店买了一罐可乐,又拿了一袋陈云意上次说还挺好吃的草莓味软糖,一起放进包里。
到陈家的时候,大门开着。院子里多了一辆车,黑色的,不是陈天仁平时开的那辆。刘阿姨在门口等她,表情比平时紧张。
“小小姐昨晚到的,从国外比赛回来,短假。”刘阿姨拉着她往里走,压低声音,“太太高兴坏了,一早上让人把琴房收拾出来了。小小姐在练琴,太太在旁边陪着。二小姐……”
刘阿姨没说完,但谢露萍听懂了。
“她在楼上?”
“嗯,门关着,我叫她吃早饭,她说‘不吃’。”
谢露萍上了楼。
走廊里,原本安静的空气被另一种声音填满了——钢琴声。从一楼某个房间传上来的,很清晰。是一首谢露萍叫不出名字的曲子,旋律流畅,指法干净。弹琴的人水平很高,每一个音都像被仔细称过重量,不多不少。
陈云意的房门关着。
她伸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
重物砸在门上的声音,伴随着陈云意的话传了出来:“说了我不吃,敲什么敲。”
“是我。”
安静了几秒,门开了。
陈云意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没扎,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的青色比昨天退了点,但嘴唇还是干的,没什么血色。她看了谢露萍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回房间里。
谢露萍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窗帘没拉,但今天本来就是阴天,房间里灰蒙蒙的。窗台上那束满天星还在,花瓣边缘有点发黄了,但陈云意没扔。她换过水了——花束旁边的杯子里是新鲜的水,花茎浸在里面的那截还湿着。
“你不是说周日不上课吗?”陈云意在床边坐下来,声音不大。
“刘阿姨让我来的。”
“她叫你你就来?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谢露萍没回答,从包里拿出那罐可乐和软糖,放在书桌上。
陈云意看了一眼软糖,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没说什么。
楼下的钢琴声还在继续。曲子换了一首,比刚才更快,更复杂。琴音像水一样从楼下漫上来,顺着楼梯,穿过走廊,从门缝底下钻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陈云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妹妹?”谢露萍问。
“嗯。”陈云意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昨晚回来的,比赛拿了奖,我妈高兴得不行。”
“什么比赛?”
“钢琴比赛啊,国际的,好像是第二名。”
“第二名很好。”
“嗯,很好。”陈云意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她从床头拿起那支圆珠笔,在手背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她每次都拿奖,从小到大。”
谢露萍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钢琴声变得更清楚了。
“你妹妹弹得真好。”她说。
陈云意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两个圆。笔尖在上面戳了一下,没有戳破皮。
“对啊,她从小就弹得好,老师说她是天才,有绝对音感,我妈把所有钱都花在她身上了——好的钢琴、好的老师、出国比赛、请大师上课。”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我就学了个吉他,学了不到一年就停了,因为她们说我在家里弹容易影响她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