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瓴资本的投资最终没有下来。
苏敏亲自给温酒打的电话。姜念当时就在温酒身边,她看到温酒接起电话,听到那头说了一句话,然后温酒的表情就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的接受。
“我知道了。”温酒说,“谢谢苏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不行?”姜念问,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行。”温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估值分歧太大。他们只愿意出上一轮的一半,我不同意。”
一半。
姜念在心里算了一下。上一轮融资酒泉科技的估值是一百二十亿,一半就是六十亿。六十亿听起来还是很多,但对于一家需要持续烧钱的科技公司来说,估值腰斩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意味着之前的投资人会亏钱,意味着员工手中的期权会缩水,意味着公司在行业内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意味着温酒七年的心血,被人打了五折。
“那你打算怎么办?”姜念问。
温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卖楼。”她说,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先把眼前的窟窿填上。然后缩减业务线,裁员,开源节流。撑到下一轮产品发布,如果数据好,还有机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安排下周的会议日程——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姜念听出了那些话底下的东西。
裁员。缩减。开源节流。
这些词对一家公司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几百个家庭可能失去收入来源,意味着那些跟了温酒多年的老员工可能要离开,意味着那个她一手建起来的、像家一样的地方,要开始拆墙了。
“温酒。”姜念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温酒抬起头看她。
“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姜念说,“不要憋着。”
“我不难受。”温酒说,然后她顿了顿,又改口了,“我难受。但难受没有用。”
姜念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难受没有用,但说出来有用。”她说,“你说出来,我接着。你说多少,我接多少。”
温酒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压回胸腔里。
“我没事。”她说,“真的。”
姜念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拆穿。
因为有时候,人需要先相信自己“没事”,才能真的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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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姜念认识温酒以来最难熬的一个月。
酒泉科技开始裁员。
第一批裁了百分之二十,两百多人。第二批裁了百分之十五,一百多人。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走廊越来越安静,连前台的灯都关了一半。
温酒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不归。她住在公司,睡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吃的是外卖和泡面。姜念每次去看她,都发现她比上一次更瘦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嘴唇更干了。
“你多久没回家了?”姜念有一次问她。
“不记得了。”温酒头都没抬,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