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在这里。”
姜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脸埋进温酒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温酒抱着她,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慢。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像斑马线。
像琴键。
像某种通往未知地方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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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楼的钱到账后,公司的资金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
但温酒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卖楼只是续命,不是治病。公司依然没有找到新的盈利模式,依然在烧钱,依然在靠融资活着。而现在的市场环境下,融资比登天还难。
温酒开始失眠。
不是以前那种“睡得少”的失眠,而是根本睡不着。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现金流、产品路线、竞争对手、员工去留、下一个季度的目标、再下一个季度的目标、明年的目标……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无法入睡。
她又开始吃药了。
姜念是偶然发现的。
那天她在温酒的办公室等温酒开完会,无聊的时候翻了翻温酒抽屉里的东西——不是故意的,是找充电器的时候看到的。抽屉最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但姜念认得那种药。
她在网上见过。
艾司唑仑,安眠药的一种,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性。
姜念拿着那个药瓶,手在发抖。
她想起温酒说过“我晚上要靠吃药才能睡着”,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以为温酒已经不需要了,以为温酒的状态在好转,以为那些失眠的夜晚已经过去了。
可是药瓶里的药片,只剩下一半了。
温酒开完会回来,推门进来,看到姜念手里拿着那个药瓶,脚步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你一直在吃?”姜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才说出来的。
温酒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药瓶,放回抽屉里。
“偶尔吃。”她说。
“药瓶里只剩一半了。”姜念的声音开始发抖,“一瓶是二十片,一半就是十片。你吃了十片。”
温酒沉默了几秒。
“最近睡得不好。”她说,声音很低。
“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
从三月初开始,从公司资金链出问题开始,从她开始失眠、抽烟、喝酒、不吃饭开始。
姜念站在那里,看着温酒,眼泪无声地流。
“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说了又能怎样?”温酒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能替我睡觉吗?”
“我能陪你。”姜念走上前一步,“我能在你睡不着的时候跟你说话,我能抱着你让你不那么害怕,我能——”
“你能什么?”温酒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到姜念从来没有听过的程度,“你能替我还债吗?你能替我保住公司吗?你能替我面对那几百个要失业的员工吗?姜念,你还是个学生,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怎么照顾我?”
姜念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震得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