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温酒——温酒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有疲惫,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不管不顾的、要把所有人都推开的那种疯狂。
“我不是在怪你。”温酒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求饶,“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每天来看我,给我送饭,陪我到很晚,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不配。”
她闭上眼睛,靠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像一截快要折断的树枝。
“你不应该对我这么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不值得。”
姜念站在那里,眼泪一直在流,但她没有擦。
她走过去,走到温酒面前,伸出手,捧住她的脸。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姜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你说了不算。你妈妈说了不算。你脑子里那个一直在说你‘不值得’的声音说了也不算。只有我说了算。”
温酒睁开眼睛,看着姜念。
“你值。”姜念说,一个字一个字地,“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有人陪着你。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证明你值得。你活着,就值得。”
温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而是带着声音的、像是忍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的那种哭。
她伸出手,抓住姜念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没关系。”
“我不该说那些话。”
“没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温酒把脸埋在姜念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姜念抱着她,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我在呢。”姜念一遍一遍地说,“我在呢,我在呢。”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没有人敢往里看一眼。
但就算有人看到了,姜念也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温酒,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和闲言碎语。她只在乎怀里这个人——这个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的、害怕被爱又渴望被爱的、用工作惩罚自己的、连睡觉都要靠吃药的人。
她爱她。
不管她值不值得,不管她能不能好起来,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
她就是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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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姜念没有回学校。
她跟着温酒回了家——那个她只去过一次的、像禁闭室一样的家。
房子还是一样的冷清。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灰色的沙发,灰色的窗帘。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像一个样板间,像一个没有人住的地方。
姜念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只有几盒牛奶、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已经过期的面包。冷冻室里有一些速冻水饺和速冻馄饨,包装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你平时在家吃什么?”姜念问。
“不怎么在家吃。”温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那你周末呢?”
“周末也在公司。”
姜念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她。
“温酒。”她说,“你这个家,不像一个家。”
“我知道。”温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