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周远的反击来得比温酒预想的更快、更狠。
一周后,拾光科技的两个大客户同时取消了合作。理由都是“公司战略调整”,但温酒知道这不是巧合。她打电话过去,对方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像在念一份准备好的稿子——“温总,我们很感谢您的合作,但目前公司的战略方向有调整,暂时不需要情感分析的服务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温酒说“好的”,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第二天,拾光科技的办公软件突然出了问题。不是普通的故障,而是被人恶意攻击了。所有的数据都被加密了,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您的数据已被加密,如需解密,请联系以下邮箱。”这是勒索病毒。温酒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和技术团队一起恢复了数据。幸好他们有备份,损失不大。但这件事让她意识到——周远不只是要她放弃起诉,他要她彻底消失。
第三天,姜念的公司也出了问题。她负责的一个项目突然被客户叫停了,理由是“预算不足”。姜念知道这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客户的预算早在半年前就批下来了,不可能突然“不足”。她通过一些关系打听到,是云创科技介入了。周远用更低的价格、更优的条件,把这个项目抢走了。
姜念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项目叫停的邮件,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愤怒已经过去了。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他终于来了”的确认。她知道周远会反击,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狠。他不仅要对付温酒,还要对付她。他要让她们知道,跟他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她拿起手机,拨了温酒的电话。
“温酒,你那边怎么样?”
温酒沉默了几秒。“两个大客户取消了合作。服务器被攻击了。你呢?”
“一个项目被叫停了。周远抢走的。”
两个人都沉默了。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不均匀的,时轻时重的,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努力听着对方的声音来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
“温酒。”姜念终于开口了。
“嗯。”
“你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不怕。”温酒说,“你呢?”
“不怕。”姜念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两个人都说了“不怕”,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她们怕。她们怕周远,怕他的势力,怕他无穷无尽的资源和人脉。但她们更怕的是——如果她们怕了,周远就赢了。而她们不能让周远赢。
那天晚上,姜念去了温酒的家。不是温酒要求的,是她自己去的。她买了菜,带了酒,按了门铃。温酒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也脆弱一些。她看到姜念手里的袋子和酒瓶,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她问。
“陪你。”姜念走进来,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
温酒站在客厅里,看着姜念在厨房里忙活——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很熟练,不像四年前那个连鸡蛋都不会煎的研究生了。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在没有温酒的日子里活下去。
温酒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姜念的背影。“你不用对我这么好。”她说,声音很轻。
“我想对你好。”姜念头都没回,“你管得着吗?”
温酒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姜念从厨房的玻璃窗上看到了——温酒在笑。她来对了。
晚饭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和四年前一样的菜,和四年前一样的味道。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你知道我在,我也知道你在”的安心。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红酒,不是烈酒。温酒说她不喝威士忌了,因为喝完第二天头疼。姜念笑了,说“你老了”。温酒看了她一眼,说“你也是”。两个人对视着,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单纯的、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的轻松。
红酒在杯子里晃荡,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某种缓慢流动的时间。姜念喝了两杯,脸颊泛起了红晕,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酒精带来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暖色。她的眼睛变得水润了,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迷离,像隔着一层薄雾。温酒看着她,心跳突然加快了。不是因为酒精——她只喝了一杯,远不到醉的程度。是因为姜念此刻的样子——放松的、柔软的、没有防备的。她靠在沙发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长了,脚趾在毛绒地毯上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有几缕垂到了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温酒。”姜念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红酒浸泡过的沙哑。
“嗯。”
“你在看什么?”
温酒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姜念看了很久。她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她说,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姜念注意到了,她放下酒杯,从沙发上坐起来,朝温酒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从半臂变成了没有距离。她能闻到温酒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松木一样的、带着体温的气息。
“温酒。”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一种气息而不是声音。
温酒转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姜念能看清温酒睫毛的每一根弧度。温酒的睫毛很长,但不翘,直直地向前伸着,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变成了黑色,里面倒映着姜念的脸——模糊的、缩小的、但确凿无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