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判决之后的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暗礁险滩,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温酒不再失眠了。不是一下子好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冰面,每天融化一点点,每天融化一点点,慢慢地露出了下面的水面。
她开始吃早餐了。以前她只喝一杯黑咖啡就当早饭,现在她会吃一片吐司,或者一碗粥。有时候姜念会给她做煎蛋,溏心的,蛋黄流出来的时候,她会用吐司蘸着吃。温酒看着她吃,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
“你笑什么?”姜念有一次问她。
“没什么。”温酒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姜念的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她问。
“跟你学的。”
姜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伸出手,在温酒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一阵风。但温酒感受到了那阵风的温度——温热的,带着吐司的香味。
她开始回家了。不是回那个冷清的、像禁闭室一样的家,而是回那个被姜念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有了颜色、有了温度的家。她会在晚上九点之前离开公司,开车回家,洗个澡,躺在床上,看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躺着。姜念有时候会躺在她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看着天花板。
“温酒。”姜念会喊她的名字。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温酒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会吵架。会和好。会变老。会一起坐在阳台上看夕阳。”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一辈子了。”
姜念的眼泪会掉下来。她不会擦,任由眼泪流。因为那些眼泪不是咸的,是甜的。是幸福的甜,是安心的甜,是“我终于等到你了”的甜。
那天晚上,她们做了一切。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随时可以停下来的亲密,而是一种“我们有一辈子”的、带着安宁和幸福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爱都慢慢倾诉出来的亲密。
温酒的嘴唇从姜念的手指开始。姜念的手指很长,很细,指甲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樱花的花瓣。温酒的嘴唇贴在她的指尖上,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的舌尖轻轻地触碰着姜念的指腹,那里的皮肤很软,有很多细小的纹路,像一张精密的指纹地图。她的舌尖沿着那些纹路慢慢地画着,一条一条的,像在描摹一幅画。
姜念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她能感觉到温酒的舌尖在她的手指上留下的湿润的痕迹,那些痕迹是温热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火焰。那火焰从手指开始,沿着手掌,沿着手腕,沿着手臂,一路向上蔓延。
温酒的嘴唇来到了姜念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细细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像一条小小的河流。温酒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着姜念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姜念的脉搏很快,快到像要从皮肤下跳出来。
“你的心跳好快。”温酒的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
“因为你。”姜念的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
温酒的嘴唇从手腕移到了手臂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很嫩,像婴儿的皮肤。她的舌尖在那里画了一个心形,很小,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姜念感觉到了——那个心形在她的皮肤上发烫,像一个烙印,烙在她的身体上,也烙在她的心里。
“温酒。”她喊了一声。
“嗯。”
“你在做什么?”
“在给你盖个章。”温酒的声音很轻,“盖了章,你就跑不掉了。”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跑。”她说,“我哪里都不去。”
那天晚上,她们做了一切。最后,姜念蜷在温酒的怀里,把脸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砰、砰、砰,不快不慢,像一首安眠曲。
“温酒。”她闭上眼睛。
“嗯。”
“我们结婚吧。”
温酒的手在她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好。”她说。
“你答应了?”
“答应了。”
姜念抬起头,看着温酒。月光下,温酒的脸很柔和,像一幅水墨画。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温柔,有一种让姜念想要落泪的笃定。
“你不后悔?”姜念问。
“不后悔。”温酒说,“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