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旦笃定,人就立马消沉了起来,终于不用再忍受疼痛了,这些年来的委屈也终于要结束了,她不再苦苦支撑自己的意识,只任由他像一片秋叶一般从自己的生命之树上慢慢飘落到漆黑的世界中,她的身体被浸入了一片冰河之中,四肢百骸全都冻僵了一般一动不能动,她已经打定主意去死,四肢百骸对她来说自然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陆宁笙一生也就这样了。”
“唉。”
一声叹息宛如一道闪电击中了她,她听过这个叹息,在她每次惹祸犯浑的时候,她都会从师父那里听到这样一声叹息。
“师父?”
“你这兔崽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陆青河虽是责怪她,但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怒意,陆宁笙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就发现脖子上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但是少了什么?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罢了,既然来了就呆一会再走吧,来,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眼前场景突然变化,她跟师父已经置身于一处宅邸之中,一对年轻的夫妇端坐在她对面,她看不清他们都样貌,但也能感觉到他们正微笑的望着自己。
“师父,这是谁啊?”
“长这么大了,真是太好了。”师父没有理会她,对面的女人却开了口,陆宁笙诧异的看着她,脑海中思索半天,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遇见过这位。
那女人却不在意她的“失礼”,只是继续说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受了不少委屈吧。”
“不委屈,有师父和师兄,还有萧师姐他们陪着我,我过的一点也不委屈。”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的鼻子却酸了起来,真不委屈吗?长留山上人人都有师父,却只有她一个人是孤儿,虽然没人敢取笑她,但那些带着怜悯的眼神更让她感到难受。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声音带着宽慰,起身张开双臂向陆宁笙走了过来。
“这应该是个温暖的怀抱吧?”陆宁笙不喜欢别人碰触她,但今天却是个例外,她第一次这么渴望一个拥抱,她站在那里满心欢喜的等着,突然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公鸡落到那女人怀里,陆青河大叫不好,连忙辞了那对夫妻拉着陆宁笙就跑,陆宁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轻飘飘的跟在师父后面一路追随,他们在无尽的黑暗里跑了许久,脚下才传来踏水声,起初水刚刚沾湿脚背,很快就淹到了齐腰的地方,陆宁笙害怕的喊了起来:“师父!师父!”
一只冰冷的手顺势牵住了她,齐腰深的水慢慢落回到脚边,她感到刺骨的冰冷,浑身的力气也像被水抽干一样瘫软下来。
“师父,我没力气了,让我歇会好不好?”
陆青河没有回答,依旧拉着她继续走,陆宁笙也犯起混来,干脆躺在地上撒泼,她正滚的起劲,腿上就被狠狠抽了一下,陆宁笙抱着腿直喊疼,哭着求师父不要再打,陆青河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扯着她的领口继续往前。
陆青河虽然平日里对待徒弟比较严格,但是绝对不会这样对她。
“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师父!"陆宁笙大喊着对着“师父”又打又咬,可陆青河却像没感觉一样,任凭徒弟把自己咬的鲜血淋淋也没有半分犹豫,依旧带着她向前走,渐渐黑暗散去,一道光刺的她眯起了眼睛,四周也响了焦急的喊声和“吱吱”的怪叫,陆宁笙更害怕了,她哀求“师父”不要带她过去,她怕那里有妖怪,会吃人的妖怪,能夺她血肉啃食骨髓的妖怪,可陆青河根本就不理她,只在一声紧似一声的鸡鸣声中将她如同羽毛般抛入眼前无尽的光明之中。
“小阿笙,好好活下去。”
彻骨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但很快就被一股温暖替代,无尽的光明中逐渐浮现出两个人影,一个是温寻,另一个是叶轻禾,两人好像很疲惫一般,眼中都嵌满了红色的血丝。
“你们。。。。。。”
“天呐你终于醒了!”叶轻禾笑了起来,陆宁笙看到她的衣袖已经被血染红,温寻也是一样,她正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扒光了身子,胸前还密密麻麻扎了许多银针,正随着她的呼吸不断上下起伏。
“我这是,要死了吗?”大概是最近频繁的经历生死,陆宁笙冷静的像局外人一样。一只山魈提着一只水壶给她喂了一些水,陆宁笙尝出里面兑了药,温寻已经默默把扎在她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来,又用一床薄被盖住她道:“别想太多,眼下最重要是调养好身体。”
陆宁笙还想问,叶轻禾就凑过来说道:“你下半夜突然开始吐血,浑身抽的都僵了,要不是温大夫给你灌药施针你八成已经死了,啧啧啧,真是命大。”她指了指丢在一旁乱糟糟的被子说道:“那里面都能挤出血来了,温大夫说你之前一定是吃了什么药才保你撑了过来,你到底吃了什么药,竟然这么厉害?”
“大概是。。。。。。九叶还魂草吧。”
“九叶还魂草?什么东西?”叶轻禾明显不懂这药的妙处,倒是温大夫眼睛亮了亮,嗓音沙哑的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脉象如此凶险也能化险为夷,好好休养吧,你这条命今天算是保住了。”
陆宁笙根本就不知道她在长留山上都吃过些什么药,但“九叶还魂草”就那么脱口而出了,她觉着有些不妥,想着把话收回来,但刚刚混在水中的药起了作用,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温寻每日只让她清醒半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她都在昏睡,一个多月后她才能自己起身,叶轻禾把她挪进了石屋中,又将养了一个多月才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