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不知道您是否看过徐老怪在08年曾导过的一部叫《女人不坏》的片子,里面有周迅,扮了个常给人直肠触检还高度近视的女医生,印象较深的是她靠研究发明了一种神奇的费洛蒙“贴纸”,贴到身上后光靠气味就能迷倒喜欢的对象,四眼儿迅哥也由此脱离直肠迎来了自己久违的爱情。
艺术高于生活,却也不完全脱离实际。
Pheromone。
早在1959年就有科学家从飞蛾求偶的行为中发现了这玩意的存在,它在当代浪漫主义文学中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叫法—信息素。作为飘散在身体周围的外激素,虽说闻起来不明显、可一旦对上号了就会让身边人产生难以把持、心跳加速的感觉,因此前些年也有商家借着男女之间这点子事推出能放大这种吸引力的“费洛蒙”香水、畅销一时。
由此您也不妨想想,现在是否就有这么个人,靠近了会觉得TA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好闻香气,闻了就更想跟人家腻味一块儿摸摸弄弄、神魂颠倒好似大橘吸了猫薄荷…如果答案是yes,那您可真就要当心了,此人不出意外、就是你超越理智的生物学意义上的“一见钟情”。
伦敦难得的阳光甚好的一天,沈安沿着海德公园晨跑一小时后冲了澡,简单在楼下吃了个brunch,期间仍不忘迅速浏览了几份早报,在确认各项指数太平后、准时驾驶着大路虎赶到剧组在东伦敦的Newham拍摄现场。
可没想到的是,一向因穷而抠搜节俭到按秒下班的剧组此时竟全员都还在上工。
Gavin穿着他在事务所办公的白色衬衣及铅灰色西装,双手交叉挡在嘴上,褐色的玻璃质的眼珠专注的盯着监视器。
全场鸦雀无声。
监视器里只有一名年轻的中国女性站在别墅的门口,散着长发,穿普通不过的黑色大衣与白色阔腿长裤,一个人、没有台词的安静的抽着烟,轻声哼着歌。
像是在想心事,又像是在等一个人。
真美啊。是可以拿来做手机屏保、随时看一眼都会心情愉悦的程度。
沈安忍不住打心底里发出一声赞叹,她没下车,只降下驾驶席侧的车窗,随意抽了口挂在脖子上的电子烟,然后无声的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摄像头中的对象来回踱了下步,她不再哼唱,手上的烟灰也随之掉落下来。
监视器前,Gavin沙褐色的眉毛慢慢拢起,然后喊了今天的第二十次,
“Cut。”
唉叹声瞬间四起。一旁已经被折腾了一上午的场务抱头,甚至觉得莫名其妙,“WTF?!”
副导演卷着剧本来回拍打自己的大腿在导演身后踱步,看起来也是忍无可忍,苏格兰口音里带了脏字。“问题出在哪里?你他妈的总得告诉她、告诉我们,问题出在哪里!”
导演仍是那个动作,不说话,气氛就僵在那。
“瞧,这就是我讨厌跟文科生打交道的原因,他们从不试图用脑子解决问题。”远处,因家中曾投资过伦敦博物馆与美术馆、在当地有些人脉手腕因此而被沈安临时抽调而来的英国佬此时站在大路虎窗边,吞云吐雾的还不忘英式幽默一把。
沈安架着墨镜,白皙的手肘架在车窗沿儿上。“当你懂得越多,便会发现越难去绝对否认一个观点。我从不质疑Gavin在专业上的判断。”
老板发了话,英国佬也只能无奈耸肩。“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Exactly。”
因这部剧要求女主无妆纯素颜出镜,因此也就没有补妆的空档,剧组角落里,一娃抱着保温杯和发热贴虽着急可也不好直接冲进镜头里关慰,一是首次跨国合作不摸脾气怕坏规矩闹笑话,二也是知道容谨的脾气,此时更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环境去想、去悟。
Gavin对旁人的质疑和不解置若罔闻,在片场这个平时看起来好脾气的老实的家伙有着自己绝对的强势。
“Rong,再来一条,你可以吗?”
连抽十多根烟的容谨此时手指已开始发抖,可还是早已换上了一根新烟等待,闻言轻点了下头。
Gavin点头回应,又坐回了导演椅。岂料下一秒,被背后凭空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吓得差点翻坐下来。
众人都惊了一跳,回头。
“两点提醒。”只见倚在黑色大路虎上的英国佬含着烟扯着嗓子喊道,“一,到今天,这一秒为止,我们的进度较计划超期11%、预算超7%,当然这还是建立在重要拍摄场地和女主演都是免费的基础下。当然我可以不在乎艺术家间‘你画我猜’的方法,但我要的是高效的进度、是结果。第二,连抽二十支烟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老烟枪尚且如此,更别提一个刚学会抽烟的孩子,如果不想我们的女主演明早胸闷气短吐到下不来床,我建议,今天到此为止。”
一语惊醒梦中人,Gavin用力捏了捏眉心,这才从苛刻的完美主义者状态脱离出来,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起身向容谨走去致歉。
一娃这才松了口气,扭头感谢的望向那英国佬用嘴型比了个thankyou,这才看到那辆城市里不多见的大路虎及驾驶席上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女士致谢,英国佬自也脱帽回礼,可心里也忍不住狐疑。
“老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