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那是周家的姑娘——”
“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见状,当即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快!救人!传太医!”宫人应声疾奔,原本祥和的宴饮瞬间乱作一团。
姜艳晴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只想让周锦华当众出丑,从未想过会让她落水,更没想过会在皇后面前闹出这般大乱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向灵也慌了神,扯着她衣袖,声音颤抖,低声道:“艳晴姐,这……这可怎么办?是她自己立足不稳,与我们无关,我们快走,别被皇后娘娘怪罪……”
唯有白靖伊,立在人群外侧,面上满是惊惶与担忧,快步上前几步,似是想要靠近湖边,却又被人群拦住。
“靖伊,你无碍罢?”一橙衫女子拉住她,凑近问道。
“无妨。”白靖伊面色微白,声线微颤,“方才人潮拥挤,不知被谁撞了一下……”
“姜艳晴也太过孟浪。”紫裙女子低声道,语藏幸灾乐祸,“这般行事,豪无大家闺秀分寸。”
白靖伊轻轻摇头,未置一词。
她目光落向湖面,望着周锦华在水中浮沉。
上回赏花宴,她出言为周锦华解围,对方只淡淡一谢。那份从容不迫比刻意张扬更令人刺目。仿佛生来便居高临下,偶一垂顾,已是恩赐。
五年间,她苦心经营,得了“温和体贴、善解人意”之名。京中闺秀,多愿与她亲近。可那些所谓心事烦忧,有多少是她暗中播弄,唯有她自己清楚。她从不嫌姜艳晴鲁莽,亦不嫌杨向灵势利——她们不过是她掌中之棋。她所厌者,唯有那些生来便立于云端之人。
譬如周锦华。
她垂下眼,眸光微沉。她早知周锦华畏水——但今日这出,图的不是周锦华的命,她另有打算。至于那只脚是谁的——谁会在意呢?
她抬眼望了望廊下的皇后,对着身侧小婢温声吩咐:“快,速去帮忙!再催催太医!周姑娘落水了,可千万莫要出事才好。”
小婢应声而去。白靖伊转向杨向灵:“向灵,披风借我一用?待周姑娘上岸,也好有件干衣遮体。皇后娘娘心善,见我们这般周全,也不会过多怪罪。”杨向灵略一迟疑,将披风递过。白靖伊叠得齐整,捧于手中,静立等候。
特意提及皇后,既安抚了姜艳晴与杨向灵,又将周全摆在明面上。
白靖伊小心翼翼地接过披风,双手捧着,轻轻叠得齐整,静立在湖边,目光望着水中挣扎的周锦华,眼底的担忧真切无比,一举一动都温婉妥帖。
远处贵女见此,窃窃私语:“白姑娘心善,周锦华与她并无深交,尚且这般周全。”
“正是,前次我落枕,亦是白姑娘遣人送了好些药膏来……”
“白姑娘人缘好,自有道理。”
白靖伊闻得此言,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翘,旋即敛去。
“让开让开——”
一声厉喝自人群后炸开,与满园春色格格不入。众人未及回神,一道身影自人丛中疾冲而出。
白靖伊抬眸。
那人自柳下奔来,袍角翻飞。春风卷桃花拂面,拂起一缕碎发,露出利落下颌与微蹙的眉尖。
她见惯京城子弟,或温润、或张扬、或深沉、或天真,自以为看透世间儿郎。可眼前之人,无贵胄脂粉气,无世家虚浮态,亦无武夫粗鄙貌。如一把新拭之刀,锋芒未露,已带沙场风霜。
是他。
白靖伊无意间攥紧手中披风。
她听见他低低骂了一声。声音转瞬被风撕碎,那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却无半分粗鄙,倒像是战场上传令的前奏。他扯落外袍随手掷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湖边,纵身扎入水中。
“将军——!”侍卫的惊呼被水声吞没。周遭惊呼声此起彼伏。
水花溅起,几点落在白靖伊手背。
她垂眸一眼,未曾拭去,只死死盯着湖面翻涌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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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宋明烨不觉得冷,只循着那抹素白身影奋力划水。
她本就不愿赴此春日宴。
一炷香前,她随安王入御花园。五哥熟于应酬,一入园便被众公子围住。她在旁静立片刻,那些客套虚礼刻板如琢,她插不上话,便告退抽身,与李小山至湖边老柳下,倚树而立,观一池春水。此处不近不远,既僻静又视野开阔。
回京半月有余,她仍未习惯这般日子。在边关,此刻她已策马奔行二十里;在此处,却只能站在湖边听一群姑娘比谁弹琴更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