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来了,确认死亡,开具死亡证明。殡仪馆的人来了,很安静地把姜晚接走。林昭跟着去,办了所有手续。选骨灰盒,选寿衣,选……所有姜晚会喜欢的东西。
很平静,很镇定,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母亲想帮忙,但林昭说:“妈,让我来。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
火化安排在下午。只有她们一家人,和小刘。没有葬礼,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挽联。姜晚说过,不喜欢那些,太吵,太假。她喜欢安静,喜欢简单,喜欢……在海边。
林昭抱着骨灰盒,很轻,很小,像抱着婴儿。她低头,对着盒子说:“晚晚,我们去看海。”
她们开车去了最近的海边。冬天,风很大,海是灰色的,浪很高。林昭抱着骨灰盒,走到沙滩上,打开。里面是白色的骨灰,很细,很轻。
她抓了一把,撒进海里。风很大,骨灰瞬间被吹散,混进海水,混进空气,混进……永恒。一把,又一把,直到盒子空了。
最后,她把自己的那枚戒指,和姜晚的那枚,绑在一起,扔进海里。很轻的“扑通”声,瞬间被浪声吞没。
结束了。□□消失了,但爱还在。在风里,在海里,在雨里,在空气里,在……林昭的每一次呼吸里。
她们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天黑了,才离开。回去的路上,很安静。母亲说:“昭昭,回家吧。”
家。梧桐苑的那个房子,现在空了。但林昭知道,那不是家。家是姜晚在的地方。现在姜晚在海里,在风里,在雨里。所以,到处都是家。
她说:“妈,我想一个人待几天。”
母亲看着她,很久,点头:“好。有事打电话。”
回到梧桐苑,屋子里很空,很静。文稿蹲在门口,看见她,喵了一声,蹭她的腿。她抱起它,很轻,很暖。
“文稿,晚晚走了。”她轻声说。
猫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很安静,然后,舔了舔她的手。像在说:我知道,但我在。
她走进卧室,床上还保持着姜晚离开时的样子。枕头上有她头部的凹陷,床单上还有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家、昭、爱”的划痕。很淡,但存在。
她没收拾,只是躺上去,脸埋进枕头,呼吸着姜晚最后留下的气息。很淡,很凉,但还在。
然后,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深沉的,像海一样的哭泣。没有声音,只有眼泪,汹涌地,不断地,流出来,浸湿枕头,浸湿被子,浸湿……七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爱,所有的痛。
哭累了,她睡着了。梦见海,梦见雨,梦见姜晚穿着白裙子,在图书馆对她笑,说:“昭昭,我写了一首新诗。”
很短的梦,很美的梦。
醒来时,天亮了。阳光照进来,很暖。文稿蜷在她身边,睡得正香。很安静,很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发生了。姜晚走了,她的七年结束了。但爱没结束,记忆没结束,诗没结束。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很多新邮件,出版社的,读者的,小刘的慰问,还有……姜晚的邮箱,自动回复设置:“本人已离世,邮件不再回复。感谢所有关心。”
很简洁,很姜晚。
她打开自己的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所有关心的人:
谢谢大家的关心。姜晚于2024年1月25日凌晨平静离世。遵照她的意愿,骨灰已撒入大海。没有葬礼,不设灵堂。她的诗集《第七年雨季》是她留下的最好的纪念。我会带着她的爱,继续生活。再次感谢。
发送。然后,她关掉电脑,走到阳台。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有鸟叫声。很平常的一天,很美的世界。
姜晚不在了,但世界还在运转,时间还在流逝,生活还在继续。
而她,要带着姜晚给的爱,去继续。
去活,去爱,去记得,去……等待重逢的那天。
在那之前,好好活。
像姜晚希望的那样。
像她承诺的那样。
像爱要求的那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