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欢语的脸色很难看。嘴角紧绷,眉眼倒竖,双手紧紧交握于腹部。
就好像对面站着的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宿敌。
李心晖从侧面走近,先握住母亲的手,再转头看去。
台阶下她的父亲站在一辆青布马车旁,紫袍玉带,是三品官员的制式,看来是高升了尚书。
“母亲,怎么了?”
林欢语回握住自家女儿如一块寒玉般的手,身体不禁一哆嗦,神智也被拉回了现实。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李心晖抽出手贴了贴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冷啊,是母亲的手太暖和了些。”
越季闻言笑道:“那许是我烤的小鹿的功劳。李郎,不如你请褚先生也进府品尝品尝吧。”
李心晖这才知道那驾青布马车里的人是褚先生。难怪了,她第一眼便觉得哪里不和谐,想来也是,礼部尚书的车架怎么可能如此简朴,拉车的马看着也没什么精气神。
李承儒对越季的话没什么反应,连眉眼都没什么变化,一直平视着前方。
倒是马车的门帘从里面掀开,一张胡须潦草,醉眼朦胧的面孔从里面探出来。
但一开口声音里却不见醉意:“我道是哪家娘子,原是越家的。”
接着一旁伺候的仆人便伸出手将褚志诚扶下了马车。
越季有些夸张地捂着嘴:“哎呀呀,没想到褚先生竟然记得我这个东都出了名不喜读书的纨绔,真真折煞我这个无名的深宅妇人了。”
褚志诚推开仆人,东歪西倒地爬上台阶,李承儒便静静跟在他身后,既不阻拦,也不上前搀扶。
褚志诚好容易爬上台阶,环顾一圈,视线停在了李心晖的脸上。
“唉?这个小女娃娃蛮眼熟。”
李心晖没想到十年前东都一面之缘,这位大儒竟然还能认出自己。
正要上前见礼,却被身旁的母亲一把拉住,催促道:“走了,我们回家。”
李心晖以为母亲是被父亲刺激到了,便也顾不上见礼,跟着母亲快步下了台阶,搀扶住她,踏着石砖地上的薄薄一层雪,往城西的铺子走去。
越季的声音远远传来:“雪天路滑,何必走得这么急,留下来歇一晚又能如何呢,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李心晖一向不喜搭理越季口中别有意味的话,此时却莫名觉得后背发烫,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洋洋洒洒的雪花环绕在周围。
雪花之下,张妈妈搀扶起了褚志诚往府里走,后面跟着越季和李承儒也并排走回府里。
台阶下的马车则被褚志诚的仆人牵去侧门。
那个仆人此刻看着身量极其高挑,比那匹看着就没什么活头的老马要高出一个头来。
可方才这个仆人搀扶褚志诚的时候,有那么高吗?
李心晖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转回身来,仔细盯着脚下,以免连累母亲一起摔跤。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院里,林欢语才放松下来,脱下披风扔在小榻上,一把推开窗后气呼呼地坐下。
等李心晖端着水盆进屋后,便冲着她抱怨道:“你今天在城门口怎么不拦着我些,跟个哑巴似的不说话。”
吓得跟着李心晖进屋的二月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嗷”地一声扑到李心晖身后躲了起来。
林欢语又将矛头指向二月:“二月,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总这样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等过了节我就送你去书塾进学,即便学不到什么知识也无妨,多和别人家的淑女们好好相处,免得跟只乡下野猴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