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建军节庆典在中央议事厅举行。
这栋建筑我只在星网图片上见过——地面以上十二层,每一层的穹顶都悬挂着以历代帝王战役命名的能量水晶灯,最高那层的灯据说是用莱尔曾祖父那一代在克洛尔星域击溃兽族联军后缴获的巨兽核心改造的。紫色的光从核心里流出来,像一颗静止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我穿着改好的深蓝色军礼服站在入口处,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肩线还是松了,”小A在脑子里嘀咕,“我说过应该收三厘米而不是两厘米。”
“两厘米够了。”
“还有,你站姿太僵了,放松肩膀。你不是去上刑场。”
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差不多。
莱尔比我早到五分钟。他站在议事厅的侧门廊下等我,穿着一身我从没见过的白色正装——不是军礼服,是帝国皇室专用的礼仪制服,肩章上的纹路用的是真正的金线刺绣,从锁骨蔓延到手肘。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些,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颧骨线条。
他看见我的时候停顿了大约半秒。
“这件衣服——”他说。
“你衣帽间里的,宫务处帮我改的。”
“我知道是我的。领口的暗扣是定制的,全帝国只有一套。”
“你要现在让我脱掉换回去吗?”
他的目光从我领口慢慢移到肩线、袖口,再到我的脸。
“不用,”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我无法定义的温度,“比我穿好看。”
然后他转身走向正门,丢下一句:“跟上。”
我跟上去了。
中央议事厅的大门在我们面前打开的时候,里面的声音像一堵墙一样涌过来——几百人的低声交谈、酒杯碰撞、礼仪官的指引声。然后,在我们踏入门槛的那一秒,所有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几百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我感受到了视线的重量——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几乎有物理实感的压力。这些人里有见惯了权力更迭的老政客,有在前线杀过虫族的将领,有管着半个帝国经济命脉的财阀。他们看人的方式像扫描仪,三秒之内就能完成一次从头到脚的评估并得出结论。
而他们的结论,从此刻起,将包含一个新的变量:虫皇身边那个人。
莱尔没有停步,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径直走向主座,而我——
我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这是配偶的礼仪位置。小A昨晚用了半小时给我补课:左侧半步,不快不慢,视线平视前方,不主动与人对视但被注视时可以微微颔首。
“你做得不错,”小A在我脑子里说,“除了你的心率已经到了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放松。”
“你放松。”
“我没有心脏。”
穿过大厅的过程大概只有四十秒,但我觉得走了四十分钟。能听见身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我余光扫到了几张关键的脸。
塞拉斯坐在长老席第一排正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真正的没有变化,不是克制后的平静,而是一种已经把情绪反应训练到完全消失的空白。他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件新摆进房间的家具,然后移开了目光。
贝恩坐在塞拉斯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他看到我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我抓住了。不是惊讶,是不安。一个正在为航运续签焦虑的人,忽然看到虫皇带着一个他原以为无关紧要的棋子高调出场,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哦好浪漫",而是"这是什么信号"。
洛芬坐在长老席最边缘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他在我经过时极其微小地点了一下头。
达恩没有坐着。他站在将领区的最前方,双臂抱胸,靠着一根柱子。看到我穿着莱尔的衣服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确定那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入座之后,庆典按照流程进行:军乐队演奏、勋章颁授、阵亡将士名单宣读。最后一个环节是莱尔的致辞。
他站起来的时候,全场再次安静。
致辞很短,没有多余的修辞,没有煽情的语句——他用三分钟概括了过去一年帝国军的战绩、损失和调整方向,语速均匀,声音清晰,每一个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