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第一次真正被高延庆盯上,是在出宫后的第三日。
那日长安又落了雪。
雪不大,只薄薄覆在兴庆坊的瓦檐上。裴宅香室里,沈令仪正对着三只纸包发怔。
第一只,是从尚仪局带出的旧龙脑碎屑。
第二只,是兰蕙香袋中的香灰。
第三只,是宁王府那半盏药香经东槐药铺回辨后的药笺。
药笺是冯季常送来的。
字迹拘谨,像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怕被人看见。
上面只写了几行:
【药中有制附子微末,分量极轻,不致立死。久服则伤肺腑,令人咳血气弱。龙脑遮其辛烈。非医方误用,乃有人熟知病症,故意续病。】
续病。
沈令仪看着这两个字,心口微沉。
不是杀人。
是让人一直病下去。
宁王病弱多年,若药中常年有这样一味东西,那他的病便不只是天命。
长安连皇子都能这样被养病。
那沈家呢?兰蕙呢?楚州盐徒呢?
所谓罪、病、旧疾、畏死,究竟有多少是天意,又有多少是人手写出来的?
裴太妃坐在案边,手中拢着暖炉。
“宁王送药,是在告诉你,内库会用药,也会用账。”
沈令仪道:“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他也想知道,你能查到哪一步。”
裴太妃说得平静。
沈令仪已经不再问“他是不是帮我”这种话。
长安没有白来的帮助。
有的只是暂时同路。
她将药笺折好,放进香盒夹层。
“东槐药铺安全吗?”
“不安全。”裴太妃道,“但眼下可用。”
“冯季常呢?”
“胆小,惜命,认药。”裴太妃看了她一眼,“这种人不适合托命,适合托一件事。”
沈令仪点头。
正说着,谢姑姑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黑漆小盒。
“娘娘,宫里递出来的。”
裴太妃没有接,只问:“谁递的?”
“高延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