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新约签下后,江南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最先来的不是官府。
是李氏族老。
来人不登门问罪,也不说白水,只说听闻李氏少夫人近日操劳义仓、医棚,怕她一个年轻寡妇撑不住,又怕岁安年幼,李氏产业无人照看,特来问候。
话说得体面。
人也来得体面。
三名族老,一名族中婶母,另带两名管事婆子。男客坐在前厅,女眷入内宅,说是探望,实则每一步都在看。
看李宅有没有重新开库。
看义仓米从哪里来。
看医棚药材是不是李氏旧产。
看那个传闻中能调粮船、走白水、管旧债的少夫人,到底长什么样。
李明昭没有亲自到前厅。
她坐在内堂帘后,面前摆着一炉淡香,身边是谢婶和乳母,李岁安坐在她右侧,抱着布虎,眼神有些怯。
族中婶母笑道:“少夫人如今做了好大的善事,外头都在夸李氏有德。”
李明昭垂眸:“不敢当。只是亡夫生前积德,公爹怜贫,我代岁安守些薄产,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一句“代岁安守产”,把话先落在了李家孙儿身上。
婶母脸上的笑顿了顿。
“少夫人说的是。只是妇道人家,到底不宜太操心外头账。义仓施粥是善举,若牵涉船路、债契、粮行,便容易惹口舌。”
李明昭轻轻拨了拨佛珠。
“所以我不见外男,也不亲走码头。外头的账,自有邵掌柜、族中见证和旧契可查。我只在帘后听一听,免得岁安年幼,被人哄了去。”
这话说得温顺。
却堵得极稳。
妇人不宜掌外账。
可寡妇代幼孙守产,天经地义。
她不出面做买卖,只是隔帘听账。
她不抛头露面,只是核亡夫旧契。
若族中要夺,便不是劝妇人守礼,而是欺孤儿寡妇。
前厅那边,族老也在试探。
“听闻李氏义仓近来走了几船粮?”
李怀璋病弱,靠在椅背上,慢慢道:“族里也听说了?”
“江南这么大,粮船一动,谁不知道?只是岁安年幼,少夫人守寡,李家产业若同白水旧号牵扯太深,怕日后不好分说。”
李怀璋淡淡道:“有什么不好分说?”
族老笑了笑:“白水旧号毕竟从前与沈家有旧。如今沈案未清,李氏若沾得太深,恐怕……”
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