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茂背约后的第二日,黄照第一个来找李明昭。
他身上还带着清淤队的泥水,脸色比泥更冷。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李明昭正在重核女工坊移册,闻言没有抬头。
“我已经罚了。”
“那不够。”黄照压着火,“他卖的是粮路、仓印,还有女工坊名单。若钱氏动作再快一点,静娘她们就被牙婆拖走了。这样的人还留命?”
门外传来乌娘的笑声。
“盐户小子这回说得像句人话。”
她进门时,手里转着一柄短刀。
“白水新约刚立,头一个背约的旧掌柜若不死,后头谁还怕规矩?在黑水湾,这种人沉水最省事。”
秦照微冷冷道:“所以黑水湾才是黑水湾。”
乌娘挑眉:“女医心软?”
“我怕你们杀顺手了,白水就成了另一个暗帮。”秦照微看向李明昭,“今日为了立威杀朱茂,明日就能为了省事杀逃户,再往后,谁让白水不顺眼,谁就该死。”
黄照皱眉:“他不是不顺眼,是背叛。”
邵衡也在一旁,声音低沉:“少夫人,若公开审账,恐怕会露出粮路、仓印、女工坊名册之事。旧部里人心刚稳,若知道泄得这样深,怕要乱。”
几个人各执一端。
黄照要杀。
乌娘要立威。
秦照微怕私刑。
邵衡怕露底。
李明昭把移册合上。
“审。”
屋中一静。
邵衡抬头:“公开审?”
“公开审账,不公开暗仓。”
“如何分?”
李明昭道:“不说三仓全图,不说金符,不说白水核心路。只说背约造成了什么损害。”
她一字一句道:“哪几艘粮船可能被截,哪处仓印副样被仿,女工坊哪些人差点被牙婆带走,朱茂收了多少银,银藏在哪里。”
乌娘笑意淡了:“你要让所有人都听?”
“让该听的人听。”李明昭道,“旧部、盐户、女工坊、医棚、黑水湾各派人在场。白水不是主家关起门来打奴,也不是暗帮夜里沉尸。既然有新约,便按约审。”
黄照沉默片刻:“那若众人觉得该杀?”
李明昭看他:“你也按约。”
黄照咬了咬牙,没有再说。
审账设在义仓后院。
没有高台,只摆了三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