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照查鞋底灰,查了两日。
阿柒那双旧布鞋被拆开,鞋底缝里挑出的灰只有一点,却分了三层。
最外层是江南湿泥,黑,黏,带水腥。
第二层是药坊草屑,细碎,有晒干的艾草末和菖蒲皮。
最里层,却是盐仓底灰。
黄照用指腹捻开,闻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
周三斗蹲在旁边,道:“这是旧盐袋压出来的灰。”
黄照问:“确定?”
“确定。”周三斗道,“新盐袋灰轻,旧盐袋灰沉。里面混过潮盐,又被火烘过,才会这样发黑。”
黄照把灰收进小纸包。
“春声渡有盐仓?”
周三斗摇头:“春声渡不该有盐仓。那里是换船口,走画舫、乐坊、女眷采买。真有盐袋,只能说明有人拿盐袋遮货。”
黄照抬眼。
“遮人?”
周三斗没答。
但两人都明白。
盐袋能遮香箱,也能遮人。
夜里,乌娘的消息也到了。
她没有写信,只亲自来了白水外渡。
黄照见她时,她正坐在船头剔鱼刺,身边两个黑水湾水手靠着桨,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黄照冷着脸:“你查到什么?”
乌娘把鱼刺丢进水里。
“春声渡确有路。”
“哪条?”
“春声渡表面是伎馆换船处,画舫、乐坊、采买船都从那里过。女眷买香、买布、买药,也常借那边换小船。官府看见了,只当风月水路。”
黄照皱眉:“暗里呢?”
乌娘看他一眼。
“暗里是牙婆、旧香船、黑船、内库外坊旧线交叉的地方。人进去时是采买女、伎童、病女,出来时就换了名字。”
黄照的手慢慢握紧。
“春声楼,春声渡……”
乌娘道:“不是巧。”
长安用春声楼引李明昭。
江南又有春声渡。
春声不是一座楼,也不是一个渡口。
它像一个壳。
哪里需要训练声音,哪里需要转运女子,哪里需要把一个人的影子拆成许多假影,哪里就有“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