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怀慎设宴的地方,不在卢氏正宅。
而在曲江北的一处小别院。
院子不大,竹篱、寒梅、半池残水,看着像读书人清谈之所。门口没有显眼车马,只有两名青衣小厮引路。
这安排很有卢怀慎的风格。
不失礼,也不张扬。
不亲近,也不给人留下太多话柄。
李明昭到时,天色将晚。
她仍戴帷帽,只带谢婶和一名账房女使。卢怀慎没有出来迎,只命人在厅中设了一道软帘,帘外是卢怀慎与两名清流旧友,帘内是李氏少夫人的座。
礼数周全。
界限分明。
李明昭坐下时,隔帘听见卢怀慎起身。
“李少夫人远道入京,肯赏光前来,卢某失礼了。”
李明昭淡声道:“卢公言重。寡妇不便赴热闹宴席,此处清静,正合礼数。”
卢怀慎微微一笑。
她第一句话便把今日的局钉住了。
不是私会。
不是投靠。
只是一个寡居妇人,在清静别院隔帘谈事。
卢怀慎没有绕太久。
“李氏义仓献粮一事,朝中已有耳闻。京畿灾仓近来吃紧,江南能有这等义仓周转,实是百姓之幸。”
李明昭低头看茶。
“不过守些旧产,趁灾年做几件积德事。”
卢怀慎道:“少夫人过谦。寻常义仓,只能开门施粥;能从江南调船入京,粮袋、仓引、押船、人册一一清楚,便不是寻常善举。”
来了。
李明昭手指轻轻拨过佛珠。
“江南水路潮湿,粮路又长。若不记清楚,少一袋、换一袋、湿一袋,最后都要算到寡妇账上。”
帘外一名清流旧友笑道:“少夫人账法倒严。”
“妇道人家守产,不严便守不住。”
卢怀慎听着她的答法。
太稳。
没有露出沈家旧账那种跳读、香方、暗码和半句藏半句的习惯。她说的是商号明账,是义仓常规,是寡妇守产的谨慎。
可越稳,越让人觉得后面有东西。
卢怀慎问:“江南今年粮价如何?”
“春汛后涨过两成,后因几处义仓开仓,压回一成半。秋后新米入仓,价稳了一阵。只是船脚贵了,官卡水脚也比往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