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边仓告急,是在一场冷雨后传开的。
起初只是太仓小吏在酒肆里抱怨,说仓门外排队领粮的人又多了两成。隔日,户部有人进宫,出来时脸色发青。再过一日,北衙换防的军士在城西抢了一车麦麸,虽很快被压下去,可长安最灵的从来不是官报,而是街头的米价。
米价一夜涨了三分。
三分不多,却足够让穷人少熬一锅粥。
朝上为此吵了数日。
东宫原该出面主持赈济,可太子病势反复,连日未上朝。詹事府递出来的话仍旧温和,说东宫愿担赈济之名,只是名册、粮数、发放之法尚需诸司共议。
共议二字,在长安向来好听,也最误事。
秦王一系最先不耐烦。
郭将军在朝上直言,边仓缺粮,灾民也缺粮,既然民间有粮,何不临时征调?官府出令,江南粮商谁敢不从。
这话一出,清流立刻反驳。
强征一开,商路必乱,江南来粮日后谁还肯北上?
宁王的人始终少言,只在旁边问了一句:“若征来之后,谁负责运?谁负责发?谁负责防途中损耗?”
没人答得利落。
户部说太仓要核数。
太仓说灾仓缺人。
内库说可先垫一部分银,却要等圣裁。
圣裁未下,城外粥棚已经减了半勺。
消息传到李氏旧宅时,李明昭正在后院看几袋刚送来的江南米。
她用手捻了捻米粒,米色干净,水分压得低,能走远路。
陆沉舟在旁边道:“边仓缺得比他们说的还厉害。秦王府的人已经去城外盯粮车,宁王府也派人往太仓去了。”
李明昭问:“七王府呢?”
“未有动静。”
“未有动静才是等消息。”
陆沉舟看她:“要动粮?”
李明昭没有立刻答。
她走到廊下,望着院中雨水从瓦檐滴落。长安的雨冷而薄,不像江南那样缠绵,却能把人骨头一点点浸凉。
白水的粮不能白动。
动得太早,便被当成可随时索取的义粮。
动得太多,便会被人追到暗仓。
动得太显,秦王会想夺船,宁王会想探仓,东宫会想收名,内库会想截流。
可不动,也不成。
第一局,总要有人站出去。
她回身吩咐谢婶:“去慈济庵送一匣驱寒药。”